问:我们会如实向法庭汇报由你提供的破案线索,具体怎么判,法官会有考量。

    看完曹亦刚的口供,齐耀辉忍不住轻叹一声,又低头看了年知非一眼。他在睡梦之中也仍旧眉头紧皱,仿佛睡得并不安稳。齐耀辉见状,不禁伸出拇指,用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心。

    “……唔……很快了……”感觉到齐耀辉的触碰,年知非不由呢喃着应声,双眼在眼睑下滚动了一会似要醒来。

    “嘘,没事,你再睡一会。”齐耀辉贴在年知非的耳边小声安抚了两句,柔柔按摩他的发顶,终又将人哄睡。他凝眸看了一阵年知非的睡颜,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连日劳累,年知非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下巴都尖了起来。眉头紧蹙在一起,仿佛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也仍被无尽的工作和心事所牵绊着,教他不得展颜。唯有那微微嘟起的水润双唇依然故我,固执地等待着一个命中注定的甜蜜亲吻。

    齐耀辉思绪纷纷,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头一次去医院探望年知非时的情景。那个时候,他也在熟睡,护士小姐夸他是“无忧无虑的小天使”。

    如今想来,龙星河此生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光怕是极为短暂。如果他不是龙星河,如果他没有这样的身世,那该有多好?他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走的路,想从事的职业,做个奉公守法的好人,就像这芸芸众生里的任意一个普通人,就像……

    ——就像现在这样?

    齐耀辉心头猛然一跳,立时退后了两步。他忍不住扪心自问:我究竟是讨厌龙星河这个人,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所犯下的罪行、他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还是……讨厌他自甘堕落?讨厌他滥用药物?讨厌他数之不尽的混乱情史?齐耀辉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身上逼出了层层冷汗,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回答自己。

    恰在此时,齐耀辉的手机突兀响起。

    齐耀辉霎时一惊而醒,急忙接通电话悄悄走了出去。他小心翼翼地阖上办公室的大门,不欲让一会的话音惊扰了年知非的安睡。

    电话是云向光打来的,可电话接通之后,他却许久都不愿出声。

    齐耀辉不快地皱起眉,厌烦道:“云向光,你这是骚扰电话?”

    云向光轻笑一声,幽幽道:“你不是还没休息吗?我是打扰了你加班,还是打扰了你跟年知非谈恋爱?”

    齐耀辉面色一沉,心底顿生一股怒气。“年知非已经答应了跟我分手,你别再找他的麻烦了!”

    ——是,你们是分手了,可你却至今仍在不遗余力地维护他。

    云向光心口一痛,久久才道:“耀辉,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他不爱你,至少不如我这样爱你。我能为你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可他呢?他会因为某个人的哀求轻易放弃你,他甚至连一个标记的痛苦都不愿为你承受。”

    “你嘴里的‘某个人’是你妈!”齐耀辉咬牙切齿地说道,“云向光,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如果可以,我真不愿做云向光啊!

    云向光在心底无奈低叹一声,转口道:“我下周回京城。采风结束了,以后……应该很久都不会再来海城。”

    春节的时候,齐耀辉拿了长假回京城。云向光知道,他这是为了治疗情伤。那个时候,云向光还曾想要趁虚而入。然而,齐耀辉却根本不需要他的安慰,始终对他避如蛇蝎。齐耀辉甚至没等长假结束,就匆忙返回了海城。

    获知消息的云向光着急地收拾了行李要追,晴姐却挺着个肚子上来“噼啪”两声给了他两记耳光。

    母亲要拦,晴姐却连母亲也不给面子,指着她大骂:“慈母多败儿!居然利用耀辉对我们家的感情要挟他分手,毁他终生幸福,实是可悲又可耻!”

    云向光早知云向晴与他那无缘的父亲颇为相像,那日见她大发雷霆终是得以一窥云鸿波当年的风采。不仅云姨唯唯诺诺不敢言声,就连云向光也是噤若寒蝉,不得不答应晴姐“马上滚回京城”。

    齐耀辉意外地挑了一下眉,也不理云向光究竟是以退为进重整旗鼓还是当真俯首认输扔牌离场,只冷冰冰地回道:“好走不送!”

    云向光闻言一噎,一句“你会来送我吗?”立时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几乎教他窒息。纵然早已明了齐耀辉对他满不耐烦,云向光此时仍是忍不住低泣道:“耀辉,为什么你对我这样绝情?难道就因为我是云向光吗?”

    ——那么你又为什么非要缠着我?难道这世上别的alha都特么死光了吗?!齐耀辉恨地直咬牙。最近发生了太多事,齐耀辉委实对云向光满不耐烦,懒得敷衍。

    “还是仍然因为年知非……”

    听到云向光的这一句,齐耀辉的心即刻惊跳了一下。

    “不错!”他急忙打断云向光,以一种冷酷至极的语调飞快回道。“正因为你是云向光,所以所有人中,我最不需要的关心,就是你的关心。所有人中,我最不需要的兄弟,就是你这个兄弟。所有人中,我最不需要的爱情,就是你的爱情。还需要我说地更明白吗?”

    如此决绝的话语,不留丝毫的余地,云向光霎时僵在原地,竟连眼泪也忘了流。

    渐渐地,他的双目逐渐泛出血红,胸口急促起伏,终是从灵魂深处爆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就因为我代替了他的位置?你以为这是我愿意的吗?齐耀辉,为什么你就不能对我公平一点?”

    “公平?”齐耀辉却只付之一声冷笑,“对谁公平?对你?还是对他?……云向光,你占据了他所有的一切。总该有些东西是你得不到的吧?”

    齐耀辉话语中的恶意令云向光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这么多年过去,云向光终于触到了齐耀辉的隐秘心事,他沉默许久才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原来你,居然是这么想的……”

    “我过不了这一关,小光,我这辈子都过不了这一关。”齐耀辉的话音却忽然软和了下来。“所以,别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云向光已不记得齐耀辉有多久不曾如此温柔地对他说话,可这久违的温柔却比刀更狠,比死更冷。

    浑身战栗冷汗淋漓的云向光终于顿悟:他输了,彻底输了!可他不是输给了年知非、不是输给了任何人,他是输给了齐耀辉。输给了齐耀辉的固执、输给了齐耀辉的愧疚,输给了那个真真正正的——“云向光”!

    然而,云向光不知道的是:挂断电话,齐耀辉用力抹了把脸,转身望向办公室。他的目光复杂至极,眷恋、恼恨、感慨,可最终种种激烈的情绪只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但愿小光能够彻底死心,一切到此为止!”

    第120章 交接

    年知非是在第二天接到了林乐天的电话, 得知了云向光即将离开海城的消息。

    林乐天原打算邀请年知非一同参加他亲自为云向光举办的饯别宴,然而年知非考虑再三最终仍是决定婉言拒绝。并非为了齐耀辉,而是考虑到自己曾经动手殴打过云向光, 而云向光也用自杀逼他分手来回敬,年知非真的不觉得他跟云向光还能是朋友。

    而林乐天也好似明白了年知非的顾忌和尴尬, 没有多做勉强。林乐天的体贴无疑令年知非松了口气,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 仅仅是应付齐耀辉已令年知非精疲力竭, 至于云向光,他真的已无心理会。

    然而当天晚上,年知非却仍然辗转反侧, 林乐天电话里那句“小光说,这次回京城以后应该就不会再来海城了。”始终在他脑海里回响。年知非很清楚,如果云向光真的不会再来海城, 那么云姨和晴姐也一定不会再来了。而齐耀辉, 也一定不会允许他再接近她们俩。

    年知非一直失眠到凌晨三点,终于决定明天请半天假去见云向光。因为已与云向光彻底闹翻,年知非显然不能直接联系云向光请求见面。而考虑他将要离开海城,那么想必兼职也已辞掉。年知非只能等在云向光租住的小区外, 等着他的出现。

    年知非这天的运气不错,莫约只等了两个多小时,他就见到云向光抱着一大包衣物从小区外走了过来,看情况是刚从干洗店回来。年知非精神一振,急忙摁了摁喇叭。

    云向光循声扭头, 立时便认出了年知非的车子。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年知非眉头一拧,当下启动车子,一个急刹拦在了云向光的身前。“上车!”他看着云向光冷冷下令,“别让我说第二遍。”

    对上年知非冷厉的双眸,云向光呼吸一窒,仿佛整颗心脏都已被年知非攥在了手心里。上班时间、四下无人,云向光知道,他就算是叫救命也没用。意识到这一点,云向光终于在年知非沉下脸之前乖乖坐上了副驾驶座,心中默默祈祷着:不要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