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点点头,放下书卷,起身去到内室。

    丹蓱跟在身后,颇为怨愤,“皇上今儿本该是来看望娘娘的,结果又被奉承殿的那位主子给挡了。皇上也真是的,竟然如此偏心。”

    皇后也不气恼,只是坐在床边,笑了笑,“丹蓱,皇上是一国之君,皇上要做什么,岂是我们可以左右的?对了,之前庸王谋反一耽搁,本宫差点忘记了。百花榜榜首入宫献舞的那名女子现在何处?”

    丹蓱想了想,“娘娘说的是那个叫锦汐的女子?她如今正在宗卷处当职。”

    “如此美貌的女子,才情也不输旁人,留在那里可惜了。”

    “娘娘您是想要提携她?”

    “本宫想要提携并没有用,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命。既然她和董妃同出烟雨楼这样的地方,想必魅惑男子的本事不少。”皇后说着,冷声一笑,“先找个机会,调来钟秀宫。本宫倒是很想看看,她们谁更厉害。”

    丹蓱忽而明白过来,笑着点头,“还是娘娘有办法。对付奉承殿那位,何须娘娘动手。反正烟雨楼出来的人,不管是谁输了,都不可惜的。”

    皇后眼眸收缩,面容阴狠笑道,“呵,她们都赢不了本宫!”

    ……

    自从永乐寺大火与宸妃之死查清之后,孟秋成便苦于没有借口入宫。她不是当值的侍卫,不能留在宫里。外臣要入后宫,都要经过允许。她思前想后,最后借口去见公主,才入了宫。

    偏逢公主身体抱恙,受了风寒。

    孟秋成站在殿中,夏莲便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他,“孟大人来的正好,帮我给公主喂了这药吧!”

    孟秋成犹豫道,“这,这不合规矩吧?”

    夏莲哼道,“怎么不合规矩了?你是皇上钦点的驸马爷,喂公主吃药,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还要去御厨那边取些清粥,否则我才不让你去呢!”

    说着夏莲就急匆匆的出了殿中。

    孟秋成拿着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庆和殿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宫女,怎么就没人给公主喂药了?

    虽说心中觉得夏莲对她似有敌意,可眼看着药已经微凉,她只得硬着头皮进去内室中。

    眼睛不敢四处乱看,径直往床边走去,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一头黑发垂在胸前,未施粉黛,闭着双目,一脸倦容。

    魏安荣虽贵为公主,却一直暗中帮着皇上,日夜操劳。这样的女子的确可敬可佩,孟秋成对她,也多了几分敬畏。

    魏安荣动了动唇瓣,咳了几声,并未睁眼,“夏莲,将药放着下去吧!本宫想休息一下,过会儿在喝。”

    孟秋成皱眉道,“公主,药凉了,药效也就流失了。”

    魏安荣心头一惊,睁开眼,就看到日思夜想的人站在面前。她一时愣住,不知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过了好一会儿,发觉这人依旧站在面前,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孟秋成支支吾吾了半天,魏安荣眉眼略过失望之色。

    “呵,本宫竟成了你看她的借口了。”

    孟秋成急忙道,“公主赎罪。”

    “罢了,本宫母妃的死能够查清楚,都是你的功劳。本宫也知道你对她的心思,不过,你下次想要入宫看她,还需先来庆和殿,免得惹人怀疑。”

    孟秋成感激点头,“多谢公主。”

    魏安荣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要拿孟秋成手中的药。

    孟秋成见状忙道,“公主,还是我来吧!”

    不等魏安荣说话,她已经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喂了上去。

    魏安荣始终垂眸不敢看她,含着勺子,吞下一口汤药,立刻皱眉撇过脸。“这药,好苦!”

    孟秋成见她那模样,不由一笑,“公主事事先机,无所不能,竟也怕苦?”

    魏安荣将口中汤药艰难吞下,慢慢吐出两个字。“怕苦!”

    “一会儿让夏莲取些蜜饯来,就不苦了。”

    魏安荣摇头一笑,“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是苦,爱别离怨长久是苦,求不得放不下亦是苦。蜜饯能甜口中苦,却甜不了人生之苦。自母妃死后,我小心翼翼的苟活在这金丝牢笼里,这么多年来,一直警惕太后从不敢松懈。所以本宫,是苦怕了。”

    孟秋成看着魏安荣苍白的容颜,心底多少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她也苦怕了,而这些年的苦,却依旧没有换来她想要知道的结果。

    “如今公主得了一直想要的结果,皇上又对公主疼爱有加,所以公主是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魏安荣抬头看着孟秋成,四目相对,却久久无法让自己的心平静。

    苦尽甘来说的容易,可求不得放不下又该如何呢?

    魏安荣将最后一口药喝完,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本宫累了,孟大人不是还要去见她吗?早些去,早些回,莫要让人起疑,让本宫为难。”

    孟秋成心中一顿,不知她这是好心提醒还是在警告她不要给她惹麻烦。不管是哪一种,孟秋成都沉声应了。

    锦汐在宗卷处这么久,也该查到些眉目了。她也不想将她留在宫里,宫里的水太浑浊,一不小心就会溺死在这污浊里。奈何宫外还有一只不甘寂寞的色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

    宫中他尚且不敢胡来,宫外就未必了。

    孟秋成心中疲惫,走出庆和殿,回头看了一眼这偌大的宫殿。她陡然升起一丝害怕,越是登上高位,她就越是害怕。她怕终有一日,她和锦汐都走不了了。

    出了庆和殿,她不再耽搁,立刻去了宗卷处见她想见的人。

    王壬安看到孟秋成,急忙行礼道,“孟大人!”

    “王公公,本官来找锦汐,不知她可在?”

    王壬安悄悄打量了孟秋成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锦汐。他在这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了,孟秋成梁王皆都来找锦汐,自然不会是因为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