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邓将军的事情震惊朝野,可邓将军为人忠肝义胆,所以即便是死后,依旧还会有那么多旧部追随。

    你可想过,皇上若是不肯兑现承诺,邓将军旧部的那些家人该如何?”

    孟秋成紧蹙的眉头慢慢拧到了一起,“皇后是来劝臣放弃报仇的吗?”

    “呵,你要是这般理解,也无妨。”

    “皇后可知道微臣这些年是如何过的?当年,微臣亲眼目睹自己的双亲被斩首,之后幸得师父传授功学,立志替父伸冤。一千四百条无辜之人,也一同被问斩。那一千四百条无辜之人的家人,后辈,生活更是苦不堪言。

    臣一己之力微薄,又幸得这些人的支撑。多年之苦,无以言表。正如皇后所说,世人只能看见臣今日风光无限,却不知臣在过去的那些年岁所吃的苦。而这些苦,是他们陪同臣一起。”

    孟秋成也深深叹了口气,“皇上不肯将先帝之错告之天下人,是为大周,亦是为了自己。皇上也说过,会追封家父,时间一久,便无人在替家父当年的罪行。但那莫须有的罪行却依旧会伴随着与臣同甘共苦的那些忠良之后。

    臣若屈服,又如何对得起他们这些年的支持?”

    “难道你就不怕死吗?惹恼了皇上,别说是你,就是你手下的那些人,一个都逃不掉。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替他们想想?”

    孟秋成轻声一笑,“生死于他们而言,早就已经置身事外了。既不能堂堂正正的活着,苟延残喘,对后世子孙,也是折磨。世人只会说他们,是叛臣贼子之后,人人轻视,处处刁难。

    皇后定不会知道,当年那些无辜之人的后人,有些很小就被迫为奴为俾。甚至被卖到宫中做了太监,被卖到军营,成了军妓。皇后可曾想过,他们这般,又该如何活下去?”

    皇后微微一怔,良久,见苦劝无果,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孟大人果然是块顽石。”

    “臣并非顽石,正因为臣是有血有肉之人,才会如此坚持。这般坚持,并不为臣自己。所以即便让臣死,臣也要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公道?呵,在这皇城之中,皇上,才是公道。也罢,也罢,既然如此,本宫便答应你,定会说服皇上,还邓将军等人一个清白如何?”

    孟秋成有些诧异,“皇后如何能说服皇上?”

    “本宫自然有本宫的有法子。让皇上既不用认错,亦能证明邓将军的清白。不过孟大人需答应本宫,日后永不回京。”

    孟秋成有些犹豫,迟迟未曾说话。

    “孟大人是担心本宫说的是假话?”

    “皇后娘娘说的话,自然算话。只是臣担心皇上疑心,臣若一走,皇上不会让与臣同生共死的那些忠良之后好过。”

    “本宫答应你,会护着他们。且皇上顾忌的是你,只要你离开,皇上不会为难他们。等邓将军冤案一事真相大白之日,他们亦会得以封赏。与其拼命,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这或许将是你最好的选择了。不过……”皇后顿了顿,又道,“不过本宫所谓的离开,不单单是远离京都。只有你死了,皇上才会死心。”

    孟秋成盯着皇后,思量着她话中的意思,片刻,算是明白过来。

    得了皇后的承诺,孟秋成心头的那个结总算是了却了。眼前人虽贵为皇后,可她也有自己的无奈之处。孟秋成信她,不仅仅因为她是皇后,也是因为她的处境。

    她能在此刻坦言自私之心,有了如今的自私之求,倒是行的端正。

    孟秋成遂点点头,拱手低声道,“臣明白,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臣谢皇后娘娘恩德!”

    孟秋成作势就要跪拜,被皇后拦下,“孟大人不必谢本宫,本宫亦是有所求的。孟大人,早些回去做准备吧!皇上的圣旨怕是这两日就会送到府上去了。”

    孟秋成明了应了一声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再此拱手拜过,转身出了宫门。

    等着孟秋成的身影消失在了宫门前,皇后才转身道,“出来吧!”

    魏安荣从偏门的宫巷后走出,面上带着几分无奈。

    皇后打量了公主两眼,疑惑道,“公主为何不亲口告诉她?”

    “她已视我为仇人,本宫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

    “公主想好了?”

    魏安荣抬眼对上皇后明亮的眸子,轻笑,“皇后是问何事?”

    皇后本想问她可是想好了,嫁于赤绕榕溢。但看她表情冷静,忽得才发觉她为何不愿亲口与孟秋成说这些了。

    感情这种事情,到底还是难以说出口的。

    看来魏安荣,心里已经有了选择了。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无事!”

    魏安荣此刻如释重负,有些人,她注定得不到。有些情她注定无缘。可她依旧希望她能好好的。

    本来这朝堂风云多变,就不适合她。

    她即便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十足的贪官污吏,可时日一久,难免露出马脚。再则辅成王一除去皇上的所有注意力都将留在孟秋成的身上。到时候,孟秋成就会成为下一个辅成王。

    虽说她没有辅成王争夺天下的心思,但也不可避免的受到皇上的疑心困扰。

    所以,她也是时候该走了。

    留下来,如果有朝一日,她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她们之间连最后的那一点情分都要全部耗尽了。

    魏安荣望着空荡荡的宫门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皇后,本宫他日去往西梁,还望皇后好好照顾皇兄。”

    “照顾皇上,是本宫分内之事。无需公主提醒,本宫亦会尽心。只是公主去了西梁……”

    怕是要吃苦这话,皇后未再说出口。

    她深深看了魏安荣一眼,她不明白魏安荣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定要如此。但凡事一定都有她的理由,她也不便过问太多。

    皇后的目光在宫外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天上飘落的雪花,十二月末的天气,实在冷的让人心寒。

    从皇宫之中匆匆赶回府中的孟秋成,脸颊冻的通红。

    一进屋中,锦汐正在替孟秋成缝制羊绒的护颈带。因为担心,她一直心不在焉,好几次那针都扎到了手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