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的积雪颇厚,孟秋成选择步行。官靴很快就没入了雪中,一路踩着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空旷之地后,转头看了看四周,银装素裹,就连面前的湖水也被冰冻上了。

    孟秋成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空地之上的一块墓碑前,伸手将上面的积雪扫去,心头涌上一股歉疚。

    不多一会儿,又有人踩着厚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靠近。

    孟秋成不用看,因为会来这地方的人,除了武兆霆,便再无旁人了。

    “来很久了?”武兆霆走近孟秋成身边问道。

    “刚到!”

    “你怎知我在这里?”

    “今日听说你要去辅成王府,我便知道皇上已经做了决定,你也做了决定。我想着临走之前,你必定是要来这里的,所以,我也就来碰碰运气。”

    孟秋成含笑道,“武将军什么时候这般了解我了?”

    武兆霆摇头,“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是洛英。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说起你。不过有一点她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大抵是知道,唯有这样做,才能永远留在你心里吧!呵,你说,她是不是很傻!”

    “是很傻!”孟秋成摸着冰冷石碑附和道。

    “这一次北伐梁王作为先锋军,皇上便特意让郑将军做了主帅。郑将军身经百战,自先帝就追随左右。如今郑将军虽已过半百的年纪,可攻打北姜蛮子仍旧需要他亲自督战。

    皇上让你做监军,便是为了更好的辅佐郑将军,一举拿下北姜。我会跟在梁王身边,随时注意他的行踪。

    另外,皇后让我告诉你,千万不能动梁王!”

    “那若是梁王对我动了杀机呢?”

    “皇后说了,你本就是个死人!”

    孟秋成明白了一半,另一外一半却是不太明白,“武将军今日是奉皇后之命来的,还是皇上?”

    “孟大人,奉谁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保住你的这条命。现在所有人都在想着如何保你这条命,洛英她牺牲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我必须让你活着,这也是我对洛英最后的承诺。”

    风吹过雪花,落在二人的肩头,很快就化成了丝丝雪水,顺着上好的布料滑落。落在孟秋成的狐皮护颈之上的,却很快被吸收。

    稍稍动一下脖子,都能感觉到湿凉的寒冷。

    二人岿然不动的立在碑前,目光紧盯着对方。

    半响,还是孟秋成开了口,“我知道了!”

    武兆霆点头,绕过孟秋成,走到洛英的墓前,弯身祭拜,“后天我们便要出发,不能常常来看你了。你放心,你的心愿,我都记在心里。你说的话,我也记在心里,我会护她周全的。”

    武兆霆转身看了孟秋成一眼,“孟大人也早些回去做好准备吧!”

    孟秋成拱手道,“多谢武将军。”

    此番她心中多了很多疑惑,却找不到答案。辅成王话中的疑惑,皇后话中的疑惑,还有武兆霆。

    孟秋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白雾瞬间化开。

    这个世间总是有太多复杂的人,复杂的事,才会多了那么多的勾心斗角。而她终于将要远离这些,和锦汐一起,好好开始新的人生。所以,她也不愿再去多想。

    也许,善恶对于高位上的人而言,并没有太大区别,他们要的只是对他们有利的。否则当年,她父亲和那一千四百多条无辜之人,也不会枉送了性命。

    说到底,权利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雪花渐渐消停,天色也渐渐暗沉。家中有人待归,心中已是满足。

    回头看向那块冰冷的墓碑,孟秋成轻声道了一句,“谢谢你!”

    回府的时候,街上已经灯火通明。

    偶尔有晚归的人经过,俱都缩着脖子,哈着气,说上一句,“这鬼天气,真冷!”

    孟秋成摸着自己的护颈,心头一暖,不由加快了脚步。

    锦汐站在门外,已经等候多时。直到看见了孟秋成的身影,这才急急忙忙上前,替她拍去肩头的残雪,迎着她入屋。

    屋中早就生了炭炉,温暖如春。

    锦汐替她脱下外袍,下掉了护颈,拉着她入了饭桌,“饿了吧!”

    孟秋成点点头,迫不及待的拿着碗筷,想要大快朵颐。但看锦汐的模样,这念头陡然又停下了。

    她凑近锦汐面前,小声问道,“今儿这菜是谁做的?”

    “自然是小女子!”

    孟秋成拿着碗筷的手一抖,险些掉落在地。

    “小美人儿,呵呵,这大冷天的,还这么辛苦。不过,我今日吃饱了,就,就不吃了吧!”

    说罢就要起身,却被锦汐一把按在肩头,又按回了原位。

    “瞧你那担心的样儿!今儿这菜是厨子做的,不过以后,咱们去了别处,你还是得天天吃我做的东西。到时候,你就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孟秋成笑嘻嘻道,“那也要我的胃慢慢适应是不。”

    话音刚落,孟秋成的肚子就咕咕作响。她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肚子,锦汐也不逗她,替她夹了好些菜,“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嗯嗯,你也吃啊!今儿跑了一天,确实是饿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么?”

    “好了,明日调配完了军队,粮草,后天就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