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不争气的开始涌出眼眶。

    一直以来的坚强,从失去的那一刻就被彻底打败了。

    什么艰难险阻,她都不曾畏惧过,就连生死她也都不曾怕过,唯独那人掉入断崖的那一幕就像梦魇一样,日日夜夜的缠在她心头,让她失去了生命之中本该有的一切活力。

    凤三识趣的起了身,阿羽在厨下招了招手。凤三径直走了过去。

    厨下另外的那人,见孟秋成不说话,只在那坐着哭,小女儿姿态竟就这般□□裸的展现出来。当初洛英的死曾让她一度愧疚,可愧疚总能随着时间慢慢愈合。

    而今她看到的孟秋成,带着的是生无可恋的一种绝望。不由的,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走到日思夜想的人面前,伸出手,在她脸颊轻轻摩梭,柔声轻语,“秋成,你看看我。”

    孟秋成的肩头耸动,似是惊到,可她仍是坐在那里,声音微颤,“锦汐,我是在做梦吗?”

    锦汐摇头,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蹲在她身前,“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你看看我,我好端端的就在你面前。”

    此时孟秋成方才伸出手,但又似是不信。

    锦汐一把抓住她的手,也放到了自己的脸上,“我真的没有死。”

    孟秋成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将她抱住,“你真的没死,你真的没有死吗?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这辈子,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我怕我连你的尸身都找不到,我更怕,我找到了,却不敢去看,我……”

    孟秋成说着,喉头猛然涌出一股子腥甜,眼皮子眨了两下终是坚持不住,紧紧闭上了。

    ……

    午时,镇子上的大夫来替孟秋成号了脉,摸着长长的白胡须道,“这人都虚弱成这样了,你们怎么也不给补充点营养。这不是病,就是要弄点滋补的食物,进补些时日。补上个十天半月这身子大抵就能恢复了。”

    凤三忙道,“多谢大夫,大夫慢走。阿羽,送大夫出去。”

    阿羽领着大夫出了小院,凤三这才看着锦汐道,“我这就去镇上买些鱼肉。”

    “好,我看着她。”

    凤三见锦汐的目光一直落在孟秋成身上,摇头一笑。这会儿,她怕是说什么,这人都不会放在心上了。想着也不愿打扰,便悄悄退出了房间。

    四下无人,阳光透过竹窗洒下一片温暖。

    锦汐轻轻将孟秋成耳边的碎发撩起,轻轻在她脸上描摹。经历过太多生死,如今这张脸上竟也显出了点点沧桑。眉心紧紧皱在一起,锦汐想帮她舒张开来却是没有用。

    不知过了多久,孟秋成忽而抓住锦汐的手,双眼忽的睁开,“锦汐!”

    锦汐忙凑近她面前,“我在。”

    “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傻瓜,这不是梦。”

    孟秋成的嗓子干涩,却还是强忍着道,“是真的?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那以后,不要在离开我了,可好?”

    锦汐一手点在孟秋成额前,“呵呵,傻瓜,我才不像你,时时想着要如何丢下我。”

    孟秋成急着想要坐起,“再也不会了,我愿与同生同死,决不食言。未见到你时,我都已想好了,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一定也不会独活在这世上。要死,我必然是要与你死在一处的。”

    锦汐急忙封住她的唇瓣,“呸呸呸,这么不吉利的话,以后可不得再说了。”

    孟秋成用力点点头,然后靠在床头,仔细端详着锦汐,从她的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一点一滴都不肯放过。

    看了许久才道,“那一日,我明明看见你掉下了断崖,怎么会?”

    “怎么会我还活着?这就要谢谢庄爷和老谢了。此前我和他们早已商量好,公主的法子是想让你假死,骗过皇上。可皇上多疑,唯有让你死在最希望你死的人手中,才能彻底断了皇上的疑心。所以,让梁王杀了你,才是最好的法子。只不过,这法子有些冒险。”

    孟秋成紧紧抓着锦汐的手,“这法子何止是冒险。”

    “虽然冒险,但能让你脱身,冒险也值得。”

    孟秋成看着面前人明亮的双眸,心底冰封多日的忧愁,终是被一层阳光刺透进了一丝温暖。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

    “也不算是我想好的。一直与你一起,自然也知道你要做什么。在去槐安城的路上,郑将军与你聊的投机。梁王却也找过我。还记得你问我,为何不穿那件狐裘子吗?”

    孟秋成想了想,点点头,“记得,可那日你却穿了。”

    “那衣服本就是梁王送来的,他说我必然会有求于他。能让我求他的便只有你,所以我断定他要对你动手。看当时的情况,他动手的机会也就只有在两军交战之时,然后将你的死推给北姜人,就算是皇上,也追究不到他身上。

    我知道你要引富察尔泰到槐安城的陷阱来,我便让庄爷和老谢提前去查看了那边的地形。断崖那儿,我也研究过。”

    孟秋成眉头微皱,“一切皆有变数,万一有任何偏差,你可知道,有多危险。”

    锦汐见她那一脸担忧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是是是,孟大人说的极是。的确是出现了一些小意外。就比如梁王身边的那个高手,没想到竟是那般厉害。好在有景荣公主的那封信,好在西梁王看了那封信。

    只是我跌落断崖,虽做了十足的准备,可还是伤了筋骨。”

    孟秋成一听,更加紧张起来,“伤到了何处?我看看!”

    “呵,都好了,只是那时候我不能与你一起走。一来,我的腿骨伤了,不便与你们一起。不管是去西梁还是回大周,可能都会有皇上的眼线,万一皇上以我来要挟你,你好不容易逃离京都便又白费了。所以我的死,也能让皇上少几分疑心,而且皇上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要我的命了,我得顾全着你。”

    “你都知道了?”

    “公主此前也与我说过,皇上那边,我也不得不防备着些。你可知道,你死之后,皇上派了好几拨人来寻你的尸体。要不是那断崖深不可测,皇上也不会轻易放弃。当然,这第二嘛,我也想让你尝尝,说话不算话的滋味。”

    孟秋成拉着锦汐,急忙将她抱入怀中,“尝过了,且再也不想要尝试了。”

    锦汐的心头此刻也已然安定。

    之前看着她郁结难舒,吐出淤血,昏迷不醒,她已是十分自责。好在,她并无大碍,而她,也再不想尝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