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举起三指,朝天发誓。

    洛英按住他的手,摇头仍是轻笑,“我信,但我也不愿意。将军可知一个故事,传说当年天上有一株兰草仙子动了情,爱上了佛陀坐下的童女。后来双双被贬下凡尘,历经情劫。将军可知道这二人最后如何了?”

    武兆霆摇了摇头。

    “最后她们仍是相爱了,但相爱未必就是在一起,而是成全。兰草仙子成全她的佛法无边,成全她的所想所愿,成全了她的一生成就。这个故事,洛英很喜欢,可惜,洛英却没有兰草仙子那般幸运。”

    武兆霆细细品味这故事,有些不敢确认的问道,“洛英姑娘是有喜欢的人了?因为得不到,所以成全?”

    “武将军是个明白人,洛英的心里从未有过别的人。以前不会有,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今日,武将军弃暗投明,洛英也只会当做不知。洛英只是烟雨楼的女人,便一直都是。其他的事情,洛英不想参与。”

    武兆霆握了握拳,“难道,难道你要老死在这烟雨楼?”

    “生死有命,洛英如今再无亲人,死在何处都一样。”洛英手指拨动琴弦,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人是谁?”

    洛英的手一顿,“请恕洛英,无可奉告。”

    “洛英姑娘如此顾及这个人,看来此人一定不是寻常之人。若这人真的是人中龙凤,武兆霆也绝不会是个胡搅蛮缠之人。但只要,只要洛英姑娘一日未嫁人,我武兆霆便一日不会放弃。”

    武兆霆起身,念念不舍的看了洛英一眼,开门而去。

    正撞上甄娘。

    甄娘笑脸道,“武将军,这么快就走了?”

    武兆霆并未搭理。

    甄娘又进了洛英房中,“武将军似是生气了?”

    “大抵是生气了吧!”

    “你,我是如何交代你的?”

    “甄娘放心,武将军有情有义,明辨是非,绝不会出尔反尔的。”

    甄娘微微诧异,“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洛英随意拨弄琴弦,轻声一笑,“洛英什么都不知道,但甄娘也要答应洛英,不管何时都不能告诉她,阿苏在何处。”

    “自然不会。”

    “不会就好。主人要洛英做的,洛英都做了。以后的日子,洛英便留在烟雨楼,哪儿也不会去。这样,主人放心,你也放心。”

    “你何必如此,你是在囚禁你自己。”

    “不,我是为了活着。”

    甄娘看着洛英的眼睛,明明是毫无波澜,可她看来却是如同一湾捉摸不透的深渊湖泊。“她真的那么重要吗?”

    “救命之恩,忘川痴情,洛英忘不掉。”

    甄娘有些同情,“你这般折磨自己,她却不知道,何苦呢?武将军是你最好的选择。”

    “甄娘,洛英累了。”

    甄娘见她不愿再说,只得摇头出去。

    等到孟秋成发觉荷包不见的时候,拖着凤三找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

    “丢就丢了吧,总归也不算是你的东西。”

    孟秋成心情不好,“本想着日后再见,也能凭着此物相认的。没想到,竟丢了。”

    “也许上天注定你们有缘无分见不到。”

    “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凤三坐在她身旁笑道,“是不是看上了?”

    孟秋成一把扯过衣袖,“凤姐姐莫要说笑,我只当她是妹妹。再说了,我心底……”她话未说完,看了凤三一眼,立刻又改了口,“我心如止水,油盐不进。否则本官如何混迹这欢场之中?”

    凤三一手打在她额前,“叫你胡说。”

    ……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晃过,转眼许多年,人不变,情亦不变。

    从知道她心中已有倾慕之人,她就知道,这条路便是她最终的选择。

    坐在去向武将军府的花轿上,洛英的心底似是被人狠狠撕裂。痛的难受,难受却不能哭。这路是她一开始就选好的,在这京城之中,处处陷阱,处处危机。她仍旧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回来,为何会遇到如此多的危险。

    不过这些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知道。因为今日之后,她与她再无任何牵连。今日之后,余生,再无可能。

    而她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成全她的一切。只要她能好好活着,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忽的像是听到那人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挑开了轿帘,四下望去,可惜,却未寻得她的身影。

    洛英打开手中的那幅画,这画画的是月下一白衣公子,画旁用娟秀的字体写着:相逢遇君时,情深途不归。再逢君不识,此情遥无期。漫长的岁月中,这幅画,她已经画过了无数遍。

    百花榜那日画的,也不及这一幅画的精细。

    这是长年累岁之下,才有的神、韵功底,任谁看了,都要夸奖三分。

    她曾宝贝似的日日对着画中人,痴痴付过真情。她也曾因这痴痴真情,困惑不已。如今,她已然不会在困惑。

    花轿走过护城河,她也将手中的荷包和那幅画一同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