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雪却是笑道,“怎么?这么舍不得我么?若真是如此,那我要是能活下来,就去找你可好?到时候,天涯海角,你都甩不掉我了。说起来,活了这么些年,我从未替自己活过,从未好好看过这山河,也从未认真想过自己的以后。真要是能活着离开这里,我还真想与你一起去看看这山河,看看这红尘里的大千世界。”

    说完,笑容忽的淡去。

    “小哑巴,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哑女再次摇头,看冉雪的脸色,她似乎明白这个故事,一定让人很不好受。

    “其实当年我不过还是个孩子,我的父亲也只是个普通农户。而我母亲生的美若天仙,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我的母亲为何会爱上父亲。

    直到那一年,突如其来的一场杀戮,我终于明白,有些时候,爱,就是生命的延续。而我就是我的父亲母亲之间爱的延续。

    当那些人闯入家中,举刀砍向母亲的时候,是父亲奋不顾身的用他的身体挡住了。母亲为了我能活下来,忍痛与父亲分开,带着我逃离。父亲的眼中是希望,母亲的眼中是不舍。

    而那一夜,也是我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夜。”

    冉雪顿了许久,美眸低垂,忽而有些难过。

    “我和母亲躲在灌木丛里,躲避那些黑衣人的追杀,我看着他们的刀剑在月色之下,滴着红色的血。我很害怕,我不敢哭。母亲紧紧捂着我的嘴,也担心我会哭出声音来。呵,我虽然没有哭出声音,但是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开始涌出眼眶。

    后来,我和母亲最终还是被那些黑衣人发现,母亲为了保护我,也死在了那些黑衣人刀下。你知道,我母亲死之前说了一句什么话吗?她说,若是我能活着,她和父亲死也值了。

    父亲深爱母亲,这份爱单纯美好。母亲同样深爱父亲,爱他的踏实与安稳。也是因为这份爱,我才活了下来。”

    冉雪看向哑女,“小哑巴,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那么幸运的。我也有我不堪回首的童年。”

    哑女有些明白,在她手中写到: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母亲?

    “因为我母亲曾是皇室刺客,效命于先帝。”

    哑女有些意外。

    “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我母亲贤良淑德,若不是那一晚,我甚至不知道我母亲的身手如此的好。我母亲曾是先帝手下最出色的刺客,暗杀的任务从未失手。但终有一日,母亲想要脱离以前的生活,只想与我父亲安稳度日。先帝也许诺同意,但那些觊觎皇位的人,那些忌惮母亲的人不曾给过她机会。

    先帝得了消息,派了人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先帝看我可怜,无依无靠,便想找户人家将我寄养。是我自己,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从第一次手刃仇人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注定了,我也没得选了。”

    冉雪抬头,牢牢抓住哑女冰冷的手,“但你还有得选,你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枉送性命。想来孟秋成也不愿你冒险,你回去,她定会护着你。”

    哑女诧异,眼前的女人似乎什么都知道。在她面前,自己无所遁形。

    但此刻她也明白了她的意图。

    其实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让她走。但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一个人走。她坚持摇头,面无表情的脸上,却多了一丝柔情。

    她在冉雪手中写道:你不走,我便也不走。要走,就一起走。

    “明日富察尔泰必然会对我动手,所以今晚我定是要去找到证据,我若是死了,富察尔泰此时造反,京都不能及时得到消息,大周便岌岌可危。既如此今晚,你与我一起去寻那证据可好?”

    哑女立刻点头答应。

    “但你还得答应我,若真是遇到了危险,你不能留下来。一定要想办法将富察尔泰通敌卖国的证据,交给孟秋成,让她呈给皇上。北姜一战难免,百姓是无辜的,早作防备,才不至于让槐安城的百姓受苦。一旦富察尔泰变节,大开城门,引北姜蛮子直入槐安城。一切部署便都晚了。”

    哑女本想摇头,可冉雪忽的将她抱住,“小哑巴,就当是我最后一个心愿,好么?”

    哑女咬紧牙关,她说不了话,她无法告诉她此刻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无法让她知道,她有多不愿意。可最后,她还是重重点头了。她已想好,一旦这心愿完成,一旦冉雪出了事,她便与她一起。

    北地的太阳落山的快,夜晚的冷风直直刺骨。

    哑女来不及将这一变故及时传递出去,告诉老谢他们。唯今之计,她只希望今夜一切顺利。

    与冉雪约好的时间是等晚上三更之后,富察尔泰睡下,再去寻找证据。

    若是富察尔泰已经下定决心,那自然是要留下线索。富察尔泰已经打算好明日除了冉雪这个后顾之忧,那今日的防备总归是要小一些的。

    哑女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着三更天的到来,却听到院中一阵骚动。

    她急忙出门,而外面已是火光冲天。

    富察府的下人个个手中举着火把,站满了整个院子。其中还有富察府的侍卫,而中间被围着的人,竟是冉雪。

    富察尔泰的儿子挡在她身前,“爹爹,雪姨娘到底做错了什么?”

    “然儿,过来!”富察尔泰有些动怒了,低声吼道。

    “不,雪姨娘是真心待然儿的。这些日子,爹爹从未看过孩儿,一直都是雪姨娘照顾然儿。然儿求爹爹,放过雪姨娘。”

    “然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富察家的人,你生在富察家,就注定与寻常人不同。她不过是皇上派来监视我的人。若是放了她,整个富察家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的举动,会害死富察家上下几百条人命!”

    冉雪轻蔑一笑,“富察家几百条人命?哼,呵呵呵,你勾结北姜蛮子,企图谋反,你知道,到时候会死多少无辜百姓?你又可曾知道,因为你的举动,会有多少孩子,失去他们的父母亲人?富察大人为一己之私的代价,倒是挺大的。”

    富察泫然虽说还是个半大少年,但从小在富察府长大,懂的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多,心智也成熟的早。富察尔泰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但他秉性善良,对诗词歌赋十分喜爱,对刀枪棍棒却不慎喜欢。对于富察尔泰来说,他并不是特别喜爱这个儿子。但到底是他的亲身骨肉,且他对皇位的兴趣远大于女人,以至于现在,仍旧是孤身一人。身下独独这么一子。

    他安奈住心头的那股怒火,警告道,“然儿,你若是不过来,别怪爹没有给过你机会。”

    富察泫然急忙跪在地上,“爹,您就饶了雪姨娘这一回吧!”说着又回头拉着冉雪,“雪姨娘,你快认个错,兴许爹爹就不会怪罪你了。”

    冉雪苦笑看着他,富察尔泰心狠手辣,可他的这个儿子却是个懂事善良,有悲悯之心的人。且曾与她谈论古今,丝毫不像这般年纪该有的成熟。这样的人,假以时日,一定会有一番成就。

    只可惜,他是富察尔泰的儿子,是富察尔泰毁了他的前途。

    冉雪想到此,心中竟有些不忍。皇上要名正言顺,不愿诟病后世人的评论中。她这一次的任务,便是如此。

    找到了富察尔泰谋反的罪证,皇上就能发兵北姜,一举除掉富察尔泰。斩草除根,是皇家人的手段,到时候富察泫然的运命,也只有一死。念及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忽的掏出匕首,抵在了富察泫然的脖子间,“都退后,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富察尔泰怒道,“放开他,别以为抓了他就能威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