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盛夏就一直鬼使神差地盯着那个男人看。

    那人穿得简单低调,虽然包得很严实但也没有太突兀。

    歌一首首地过去,演出过半,他似乎有点热,就脱下了帽子,随意地甩到了台下的人群里,动作自然娴熟地像是做过了千万次。

    随着观众群里的一阵阵欢呼,盛夏看着台上那人的侧脸,只觉得那瞬间……他的大脑到指尖都麻了。

    此刻台上有五颜六色的灯光打下,很慢地来回晃动,偶尔一簇红光照到那男人脸上,下一刻又是暗蓝色的光……灯光闪烁间那张脸那样模糊不清,盛夏其实仅仅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身影,一个……今天下午出现在他‘宇宙’涂鸦旁边的身影。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那人的眼睛,和骨节修长的手指……那双手按在琴弦上,正在娴熟而灵活地弹奏。

    动作自然又好看。

    盛夏那瞬间居然有些嫉妒那把琴。能够被那样一双手弹奏,或许那把琴传出来的每个音符,都是快乐的吧?

    前提是,如果真的是他。

    视线里那个男人低头踩了下效果器。那个漫不经心的动作太好看了,盛夏被那个动作杀得迷迷瞪瞪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急促,变响,颅内震荡,几乎盖过了livehoe里的音乐声。

    谢红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立在盛夏身侧,把手搭到此刻一脸呆滞的他肩上。

    谢红附耳对他说:“小盛夏,你知道在台上弹吉他的那个人,是谁吗?”

    谢红的声音带着笑和期待,像是送了个礼物给他,正在等着对方说:我很喜欢。

    盛夏觉得这像一场梦。

    他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即使在小小的舞台上,也似乎在发光的人。

    他喃喃地自语:“是我的梦想。”

    是我的梦想。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时烨。

    第十五章

    时烨觉得挺奇怪的。

    虽然他不算是一个非常随和的人,但对粉丝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更何况他这会儿还带着十分标准和缓的微笑。可怎么,面前这人……就是不愿意抬头看他一眼?

    骨灰级粉丝?假的吧。

    谢红看盛夏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的样子……也有些头痛,只能打着哈哈说:“那什么……盛夏啊,这是时烨,我就不用跟你介绍了吧?哎哟我的老天你倒是抬起头看别人一眼啊!”

    最后那句话谢红稍微压低了声音,说完还打了盛夏的手一下。

    盛夏看上去还是一副很不在状态神游天外的样子,让他抬头的时候很是不情愿,就微微侧着脸,只露半边脸给别人看,应的声音很小:“嗯。”

    谢红简直要被他这扭扭捏捏的样子气死,小声骂他:“你哑巴了?!”

    他们说话间边上脏螳螂的几个人拿着酒杯走了过来,时烨见人来了,重新戴上了口罩。

    主唱高远过来以后就开始吹彩虹屁,一边对着时烨鞠躬一边打算敬酒:“上一次见您还是在青海的音乐节,就是没说上话……这辈子还能让您给我们弹一次吉他真的很荣幸…”

    时烨和那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敬的酒一杯没喝,一直说不会。

    谢红笑呵呵地在中间打着圆场:“他本来就是来玩的,不算行程和演出,就当给你们救个场,大家也别声张,过了就算了。他嗓子不行,不喝了。”

    后来几人又寒暄了几句,高远最后拿着吉他走回来,说他们正在住院的吉他手听说了救场这件事,一定要时烨在他的吉他上签个名。

    盛夏就站在阴影里,看着时烨接过高远递来的签字笔,在那把吉他上认认真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时烨签名的时候谢红靠近盛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儿?不是喜欢人家多少年嘛!怎么看到人都不知道叫一声的?”

    盛夏满脑子都还是不可置信加茫然,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闻言也不知道怎么答,就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他知道自己这个干姐姐在圈子里很吃得开,但怎么都没想到谢红居然会认识时烨。

    “行了行了,你听我说啊,”谢红无奈完了,开始交待,“他这次出行是私人行程,本来是纯旅游的,我让他帮忙人家才来的。他才下飞机就赶过来了,现在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你家民宿还有房没?把他带到你家住去,房钱我明天转给你,先定一个星期的……”

    盛夏瞬间石化,住……住他家民宿?

    倒也……不是不行……

    但随即他就想起一个很不乐观的事情。今天出门前他看到阿姨打扫房间,抱怨说最近很累云云。因为正值暑假,算是旅游旺季,过来玩的游客特别多,基本上每天都是满房……

    这就很糟糕了。

    谢红看盛夏阴晴不定的表情,试探问道:“你家不会满房了吧?我去,最近生意这么好?!”

    盛夏回过神来:“没满,还有房间。”

    这话是下意识从盛夏嘴里蹦出来的,说的同时他已经在盘算……如果没空房的话,那是让时烨住自己的房间还是让时烨住他的小阁楼……

    他有两个房间,一个卧室,另一个是楼顶上的小阁楼,本来是赵婕用来堆放杂物的房间。后来盛夏跟赵婕说了下,就把自己的乐器、乐谱、书、漫画、cd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搬到了那个有点旧的阁楼里,没事儿的时候基本都呆在那。

    因为有时候待在屋里玩会忘记时间,赵婕索性在那儿也给他放了张床。

    盛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让时烨住空房还是自己的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