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霖转过头,棒球棍已经落了下来,就在他以为躲不开这一击的时候,忽然从斜方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了粗糙的棒球棍!

    刹那间,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秒。

    韩霖愣愣地看着那只骨骼分明的手,昏暗的路灯下,指缝间溢出一丝刺目的猩红,从棍子上缓缓滑落。

    下一秒,陆选义一拳打在了拿棍子人的脸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了下去。

    “你怎么……”韩霖还未缓过来,刚要开口,陆选义就沉声道:“别走神。”

    说着,他重重一拳砸向韩霖身后,顺势和他换了个位置,把他拉到了自己后面。

    这是韩霖第一次从背后看陆选义出拳,一直以来,他都是站在他对面的那一个。

    陆选义干脆地干翻了三个,丝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拳下去,韩霖都仿佛能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

    很多人都觉得他看起来斯斯文文,其实只有韩霖知道,他打起架来的狠劲,是这些混混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正在这时,远方传来了几声警车的鸣叫,在黑漆漆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仍站着的小混混互相看了看,陆选义扔掉手里的棍子道:“还不滚?”

    那几个人赶紧拉的拉、拽的拽,把手上的同伴拖上,几分钟之内跑了个干净。

    韩霖快步走过去,把韩嘉宇从地上拉起来,“快走。”

    陆选义说:“我没报警。”

    黑暗中,他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芒,韩霖看了他半晌,笑了起来。

    “你他妈的,真鸡贼。”他过去给了陆选义一拳。

    情绪类似春日里雨中勃发的嫩芽,在一片滋养中疯长,逐渐在心底如同泡沫般蔓延开来。

    有什么东西,隐藏在这片鲜绿的嫩叶中,在谁都没发现的时候,产生了微妙的改变。

    路灯下,三人并排走着,韩嘉宇低着头不敢吭声,看着地面上他哥哥和陆选义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时而分开,时而纠缠。

    到了小卖部,陆选义开口道:“喝点什么吗?”

    韩霖狂奔了一路,刚才又万分紧绷,点了点头说:“可乐。”

    学校的小卖部不给卖啤酒,唯一能和啤酒媲美的就只有碳酸饮料了。

    他和韩嘉宇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陆选义去对面买饮料。

    “哥哥,你的伤怎么样了?”韩嘉宇抬起头,担心道,他个子只到韩霖肩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哭红了。

    韩霖呼出一口气,挡开他的手道:“不用你操心,一会儿自己回去吧,以后机灵点儿。”

    韩嘉宇沉默了一下,但在看见他的表情后,只得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陆选义提着袋子过来,把一排ad钙奶给他,他拿上挥了挥手道:“哥,陆哥,我先走了,谢谢你们。”

    他几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陆选义从袋子里拿出易拉罐,单手打开拉环,递给了韩霖。

    韩霖接过来喝了一口,“噗”的一下喷了出来,“这什么?!”

    他借着灯光看了一眼,蜜桃味的无糖气泡水。

    陆选义淡定地灌了一口,说:“可乐杀精,桃子味多甜。”

    韩霖刚要骂他,他又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句:“和你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少:小韩最甜了。

    第17章

    韩霖噎了一下,口中淡淡的蜜桃气息弥漫开来,虽然说是无糖,但还是有些回甘。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一只小钩子般轻轻巧巧地挠了挠他的上颌。

    “咳咳,你说什么呢。”他嗓子有点痒,忍不住咳了出来。

    陆选义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笑,默默地扬起嘴角,韩霖眼尖地发现了,顿时觉得有些气血上涌。

    “那些人是谁?”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陆选义问道。

    “黄毛的手下。”韩霖觉得没有什么要瞒着他的,“见不得他们老大那么怂,决定自立门户了。”

    黄毛现在也该来了,估计看见现场空无一人会很震惊,韩霖也懒得去给他报信,有意让他自己着急。

    “就那几个,也想自立门户,看来我得知会我堂哥一声了,猴子都要称霸王了。”陆选义不屑道。

    韩霖犹豫了一下,说:“说到这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约陆占阳见一面,这件事总要有个了结,我不希望韩嘉宇再有什么危险。”

    陆选义看向他,认真地说:“韩霖,你不要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了。我不会帮你约他,不过你放心,你弟弟不会再受到任何骚扰。”

    韩霖看着他,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陆选义,你似乎管得太多了,我和什么人交往与你无关。”他硬邦邦地说道,“谢谢你的水,走了。”

    他转过身,随手将易拉罐丢进了垃圾桶里,在夜色中离开了。

    陆选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手里的易拉罐被捏的变了形,才将它扔了。

    或许韩霖不记得了,很小的时候,他也买过一样的汽水给他喝。

    打完架的第三天,陆选义拿了一罐蜜桃气泡水,在栅栏旁边等啊等,终于等到韩霖灰头土脸的翻墙回来了。

    他出去野了一天,粉嘟嘟的小脸蛋被划了一道口子,衣领也被扯豁了,裤子上满身灰尘。

    “小弟弟。”陆选义忍不住出声道,“你没事吧?”

    韩霖哆嗦了一下,发现是他之后,眉头又竖了起来,“你才小弟弟,你全家都小弟弟!”

    陆选义:“……不要再打架了,这个给你喝。”

    韩霖狐疑地看着他,隔着栅栏接过开好的汽水,喝了一口。

    “呸呸呸,这什么东西!”怪怪的味道涌入口腔,他立马吐了,“假正经,你想害我是不是?”

    他私自给陆选义起了个外号,看他穿的干净精致,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不是假正经是什么。

    韩霖说翻脸就翻脸,二话不说把汽水泼了陆选义一身,还拿易拉罐砸他的头。

    至此,陆选义才明白,这人是不能跟他好好说话的。他只认拳头,什么都比不上把他打服了来的管用。

    陆选义把捏瘪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回了寝室。

    今天于尧回家了,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回来没多久,外面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杜薇的电话。

    “喂,妈。”陆选义戴上耳机,从桌子下面拖出折叠跑步机。

    “崽崽,在哪呢,吃过饭没有?”杜薇细腻温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选义调整频率,开始跑步,他胸口燃着一簇火苗,需要找一个宣泄的突破口。

    “不想吃了,在寝室跑步,我下周再回去,懒得走路了。”

    杜薇不满地说:“什么走路,下午都让宽叔去接你了,你把人打发回来了。崽崽,开学以来感觉怎么样啊?环境还适应吗?”

    陆选义说:“还行,跟以前一样。”

    “那就好。”杜薇停顿了一下,又说,“那个之前老和你打架的韩霖,听邱老师说现在和你一个班,你们没起什么冲突吧?”

    陆选义不知道邱老虎和她说了什么,不过他们也确实没打起来。

    “没有,他是我同桌。”他说道。

    “什么?你们邱老师为什么安排你和这样的人坐一起啊?”杜薇顿时不高兴了。

    “妈,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坏。”陆选义无奈道,“和谁坐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杜薇一想也是,“好吧,你也不是容易被别人影响的孩子,不过你要少跟他说话,别起争执,知道了吗?”

    她叹了一口气道:“本来因为他那个妈妈,我是挺不喜欢他们一家的,不过既然人都走了,也没必要再计较了。”

    陆选义渐渐停了下来,他按住耳机道:“什么,你说谁走了?”

    “就是韩霖的妈妈啊,你可能没什么印象了,”杜薇说,“以前你也只见过她几次吧,听说是两年前走的。”

    陆选义安静了,她接着道:“我前几天才知道,好像他妈刚死,他爸就娶了后妈,而且还带了个半大的娃。啧啧,说起来这孩子也挺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的……”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雷声轰隆作响,满世界都是如同交响乐般杂乱的雨声。

    “喂,崽崽,你在听吗?”杜薇说了半天,那边都没有声音。

    陆选义回过神来,说:“在,妈,先不跟你说了,我还有点事。”

    “你这家伙,就不肯陪妈妈多聊几句,早点休息,别太晚了啊。”杜薇叮嘱道。

    陆选义挂了电话,打开美团外卖。

    刚才才想起来,韩霖还和他一样没有吃饭,他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估计连泡面都不会煮。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陆选义拉开门,看见韩霖提着个塑料袋,穿着短裤拖鞋站在门外。

    “让一让。”韩霖不耐烦地推开他,拎着袋子进了宿舍。

    “你……”陆选义刚要说话,只见他把袋子放在了桌上,从里面拿出碘酒和创可贴。

    韩霖随手拖了于尧的椅子过来,坐下看向他:“还不过来,等着我请你啊。”

    陆选义走过去,视线连一秒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坐在韩霖对面,韩霖抓住他的右手,先用蒸馏水冲洗了一下,然后拿棉签蘸取了一些碘酒,小心地给他的伤口涂抹。

    陆选义的手要比他大一点,他轻轻捏着他的手掌,低着头把伤口里残留的木屑清理出来。

    血已经有点凝固了,韩霖怕弄疼了他,每一个动作都非常仔细。

    陆选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垂眸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射出一小片阴影,看上去比平常要乖上许多。

    人的手最热的地方是掌心,最冷的地方是指尖。

    韩霖的指尖有些微凉,四个小凉点戳在他手背上,一个小凉点在他手心,强势的存在感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陆选义不自然地移开目光,随便找了个话题道:“你刚才去医务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