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沉默地隐忍,韩青时终于撑不住,在爷爷的墓碑前蹲下来,眼泪拼命往下掉。

    她从来没想过爷爷有一天会舍得把gn卖掉。

    现在知道了,她应该怎么?

    还能怎么做?

    ……

    硕士答辩在爷爷下葬的第二天。

    一大早,韩明哲接到韩青时导师的电话,询问他韩青时的情况。

    韩青时还没出房间,韩明哲虽未兄长,毕竟是成年男性,不方便直接进去,就托了杨炎帮忙去看。

    韩青时房间里的空调没开,很热。

    杨炎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赤脚坐在地上发呆,像是已经坐了很久。

    杨炎走过去,蹲在韩青时身前,轻声说:“青时,今天答辩。”

    韩青时眼神发直,反应却格外清醒,她抱着自己,自言自语似的说:“嫂子,我不去答辩了,不去找爸妈了,我什么都不贪心了。”

    那天之后,韩青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亲自登门找到爷爷以前的同学——一位a大计算机退休老教授,请他帮忙进了a大,从零开始学习。

    与此同时,没有任何经验的她,空降的她,还要尝试着管理gn,处理那些无休止的麻烦。

    压力大到无法想象。

    无数次,她在深夜下班,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想不起来回家的路。

    一次偶然,她开出市区,开到了一片未经开发的景区。

    那里很安静。

    能看到星空。

    即使她站在车顶,对着夜空大喊,也不会有人嫌她吵,说她一个女人迟早撑不下去。

    那之后,她便经常去和那里的黑夜倾诉无人可说的压力。

    时常会待一整夜,等到天明,回家换身衣服,继续去那个对她非议众多的gn上班。

    日子慢得成了煎熬。

    又是一年新生报到。

    韩青时陈德平办公室出来,看着手里的竞赛获奖证书,以为自己终于熬过去了。

    她难得心情好,在学校超市买了瓶甜得发腻的咖啡,边喝边往校门口走。

    今天是高中母校建校90周年的校庆开幕式,她一个月前就收到了回校参观的邀请函,答应会去。

    韩青时看着时间充裕,没走大路,优哉游哉地顺着西边偏僻的林荫小道往出走。

    半途,遇到一个倒地不醒的年轻男孩儿,脸色发紫,已经没了心跳和脉搏。

    那个瞬间,韩青时忘了自己早已经不是医学生,她在本能的趋势下,果断上前救助。

    十分钟,一千多次胸外按压。

    韩青时早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她还是没有放弃。

    最后人救回来了,没得到一句感谢,只有孩子母亲毫不犹豫地一巴掌,和疯狂嘶吼,“你刚才在干什么!我儿子还不到18,你怎么能那么无耻!”

    是的,她匆匆赶来,只看到韩青时在那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摸’她儿子的胸,在‘亲’他。

    韩青时什么都没说,也没在男孩子能说出来话,和母亲解释清楚后去听她不情不愿地道歉。

    她拖着一身汗,很慢地往出走。

    转到计算机后,她怕自己有一天真的逃走,刻意避开和所有医学有关的东西,就连生病也是能不去医院就硬生生往过扛。

    太久没有练习,刚才十多分钟不间断的按压,使得她的胳膊到现在还在持续发抖。

    这种感觉很熟悉。

    把濒危之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真实让她兴奋。

    那种兴奋已经超越了她学医的初衷——找个好理由去见父母。

    多年坚持已经让它变成了热爱。

    韩青时放任兴奋在身体里横冲直冲,任由它疯狂牵动着那些被她藏在心底深处,从不曾舍弃的记忆。

    当记忆冲破牢笼,平静之下的不甘就开始迅速爆发。

    它强势地与现实撕扯扭打,最后以败者之姿,狼狈地跪在地上收拾满目疮痍。

    韩青时难以接受,却不得不接受。

    她踉跄地坐上车,不管车里高得让人窒息的温度,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

    一整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根本没有熬过去。

    适应现状不过是对现实的妥协。

    可妥协一旦受到威胁,不甘就会成倍地往出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