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湫闭着眼,感知到空气中剧烈翻涌压迫感,不适的气场让她眉头皱了起来。

    耳边响起几声脚步,而后是门把手弹回远处的声响。

    纪湫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她坐起身,望着床边的滚落的一角被子,心里空空的。

    遭遇那样的事情,她很害怕。

    有人陪着当然更好,但纪湫显然又无法将一切告诉他。

    这份来自内心的无助和恐惧,她既想让他知道,又不想让他知道。

    她希望他能体谅和慰藉自己的脆弱,却又害怕他利用这份脆弱彻底击垮她。

    纪湫有自知之明,商皑不可能不恨她。

    商皑出身优渥,在权贵云集的金色辉煌中,他尚且都能如星辰日月般高高在上,即便隔绝喧闹以外,也自成耀眼夺目的光源,无人不知他的骄傲清高,也无人不晓他的惊才绝艳,想必他一路走来还未曾有人敢冒犯他尊严,吃过这样的亏。

    然而她纪湫,不仅把他拉下神坛,还把他送进了深渊。

    除了仇,纪湫还明白,即便商皑如今境况落魄,然他并非池中之物,心有韬略,烈性难驯,绝不是甘愿屈于人下者,更不是她能掌握的人。

    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差点想去依赖他了。

    好在理智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商皑站在门外,阴沉的目光停止前方的虚空中。

    胸中隐忍着窜升的火苗,牙关慢慢收紧,手指合拢成拳,蓄积的力量绷紧了肌肉,连带着衬衫之下劲瘦宽阔背部也隐有展动。

    像力量遒劲的羽翼,在皮肤下鼓动欲挣。

    厂房负二层,内审部。

    约莫篮球场大的器材库房里,堆砌着几十个大箱子,无人搬运。

    商皑大步流星走进去的时候,雷恩正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出来。

    他驻足原地,看青年沉默地搬着箱子,来来回回,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雷恩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他认识,半小时之前才来过。

    当时他看这人只是区区九等,对他态度很是不好,使唤他把箱子搬了。

    雷恩原本是想诓他,就算他真的搬了,雷恩也不会兑现承诺。

    这个人也聪明,看出了他的心思,当时倒是很有骨气,转身就走了。

    就是不知道怎么忽然又折返了回来。

    箱子很重,需要推车搬运,眼下显然并没有推车给他使用,商皑似乎也没想过使用工具,徒手两三个箱子一起搬,没一会就全部运完。

    雷恩有些诧异,看着青年面朝自己走来,不由发问,“你不是不愿意搬么,怎么又回来了?”

    他带一点轻轻的嘲谑。

    商皑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健壮精瘦的小臂肌肉,他的额角微湿,发梢淌着水珠,衬衫也有一块深色的水痕。

    但他胸膛并未有大幅起伏,看来平时训练有加,体力素质不错。

    商皑待人接物本就冷漠,如今面对雷恩更是不怎么友好,“你说过,我搬完这些箱子,你就会告诉给我开通晋升的渠道。”

    雷恩没想到商皑来真的,“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九等,想要晋级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你要面对的是比别人更痛苦的挑战。我在这里三十年,从来就没有见过晋级成功的九等。连九等升八等都无先例。”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故意要刁难九等。

    雷恩以嘲讽语气,劝他有点自知之明,最好知难而退,可他话说得那样露骨,却仍是没有从商皑的眼睛里找到任何一丝犹疑。

    青年的表情波澜不惊,仿佛没有听明白雷恩表达的强权压迫,也或许是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我只需要你给我安排晋级。”商皑目光冷漠,望着雷恩那张老态龙钟的傲慢脸孔,慢条斯理地阐述,“身为组织内人事部工作人员,我按流程提交申请要求晋级考核,你就该无条件进行安排,这原本就是你的职责,我本不无需给你搬这些箱子,但现在我已经解决了你的烦恼,你欠我一份人情,就应该更快为我组织考核项目。”

    逻辑清晰,有条不紊的叙述,听得雷恩脑子一片混乱。

    商皑说话时,注视着雷恩的眼睛,气场很强,也让雷恩不得不接住他的审视。

    青年的眼睛很黑,但又锐利的锋芒,定力不够的人很容易慌张起来。

    雷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输了气势。

    雷恩有些不悦地看向下方。

    商皑说得没错,最开始的时候,雷恩只是想诓他。

    可是商皑走了以后,组长过来检查看箱子还未搬走,对雷恩发了火,雷恩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人帮忙,原本并不着急做的事情,却忽然迫在眉睫。

    折返回来的商皑,有如救星。

    雷恩认了这个栽,“行,会给你安排,你回去等消息吧。”

    商皑得寸进尺提出要求:“今天晚上,我会过来进行书面考核。我知道你能办到。”

    雷恩怒上心头,转身要骂他不知好歹,却看见商皑表情很是平静,且又加了一句,“晚上八点,我会过来,请你早点准备好,不要迟到。”

    说完就转身潇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