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恰恰就要对你好呀。”

    他抬起眼看她,其中波光凝绕,明灭不定。

    “这样等过了很久,你发现我到死为止都是在真心对你,而这份怀疑就是你的罪过。纵使你没什么负罪感,但至少也不会忘了我,对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落寞地落下睫羽,搓热了纪湫冰凉刺骨的手,“大概偶尔也会记起,我暖过你的手吧。”

    他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

    纪湫望着眼前的商皑,有些茫然。

    她越脆弱越筑起高墙,黑暗之中三寸天地只给自己,容不了他人。猛张的暴躁,强硬的拒绝,不留退路给自己,亦不给别人。

    可她浑身是刺,他却反倒温善起来,卸下盔甲以柔软碰触她的锐利。

    片片深情,点点星火,她穷尽察言观色之能,也未在他身上勘取半分平日冷漠桀骜,款款温情里甚至带了些苦涩苍凉,好像在谨慎拼凑、悉心复原着什么。

    她怔然失神间,疑虑难起。

    他忽然这样温柔,跟平时那个冷漠阴郁的人全然不同。

    可不知为何,纪湫没有觉得有任何的陌生和违和,就好像他本就已经对她温柔了很久。

    纪湫不说话了。

    沉默地低着头。

    红肿的眼睛抬不起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过了多久,商皑站了起来,连带着也松开了她的手。

    纪湫的手已经热了,但心口却还是空的。

    “我会在门外守着,今晚我不会闭眼,你安心一点,睡吧。”

    他说完便迈步朝门口而去。

    纪湫只觉重要的东西被扔进了湖里,赶紧伸了手,握住商皑一片衣角。

    商皑正转过身,纪湫就起身撞进了他的怀里。

    细细的藕臂抱住商皑的腰身,苍白的脸也埋在他的胸膛。

    闷闷的声音响起来。

    “我冷。”

    简单,又有几分口是心非的味道。

    商皑讶异地看着下方,纪湫头埋得很低,他只能看见她小小的发漩。

    她的手轻微地颤着,并不怎么坚定,好像随时都会放开。

    商皑眉目深了几许,抬起手把纪湫彻底拥在怀中。

    男人俯去身,将摇摇欲坠的姑娘抱得更紧了几分。

    他勾下终日笔挺的背,像是为她收了不可一世的羽翼,将她小心裹住,为她筑就坚不可摧的围城。

    纪湫捏皱了商皑的衬衫,后背好像也有了力量和温度,心里的土壤萌芽着生机,撑开的树冠终于填满了她惶恐不安的心。

    纪湫终于有些站不住,被轻轻地放进了被子里。

    她有了睡意,起初大开的光也觉得刺眼。

    一盏小夜灯硬撑着大片黑暗,有些无力招架。

    偌大的床上,纪湫掩在被子里,手放在商皑掌心。

    两人相对侧卧,良久无言。

    纪湫敢睡,又不敢睡,缓缓地开口问商皑。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欺负你。”

    即使纪湫抬眼就能看到商皑,即使他如今离自己这样地近,她也仍旧没有抬一下眸。

    但她感觉商皑的手收紧了,于是她感觉掌心温度高了许多。

    “是啊,可是那要怎么办,我又逃不掉。”

    纪湫皱眉,“你这么厉害,逃得掉的。”

    对方静默几秒。

    “那你跟我走吗。”

    纪湫合上眼,“我不和你走。”

    她怕出去了,这个男人转身就是一刀。

    所以,最好还是分开逃吧。

    商皑沉默,对面纪湫呼吸慢慢变浅,折腾这么就,终于睡了。

    可他却不知疲倦地仍旧望着,唇瓣微动,无声开口,最终又紧紧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