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手指刚一触碰,蔷薇又从指缝间溜走,像灵敏的雀鸟,往半空飞窜。

    纪湫往前走了两步,重心不稳地扑到前面拐角路口,粉嫩的花簇像发光的精灵,一栽一栽地往墙边翻没了影,只留下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

    纪湫定定地望着前方,直望得眼眶胀热。

    身体寸寸僵硬起来,紧摁着墙沿的指腹已经发白,黄尘土簌簌而落。

    街灯温透霜色,罩着商皑半面容颜。

    他呼吸微喘,英朗的胸膛前水痕片片,周身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间,皱巴巴地揉成一团。

    大概没想到那人会这么突然出现,商皑那双迈步迅疾的长腿一刹,双眸也睁得浑圆。

    然后不过转瞬之间,头顶乌云蔽月,纪湫眼见着商皑眼里的月光就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他身后带着一天地的暗影,冷冰冰地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气势汹汹地来到纪湫面前。

    纪湫心间紧了起来,歪颤颤地退后一步,手臂却忽然被他抓紧。

    她一抬眼,就撞进商皑颤乱缩紧的目光里。

    “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商皑的眉头折起来,幽沉的眼瞳深处,闪烁着出了半鞘的凛光。

    纪湫唇瓣张了张,顾忌此时情况不宜多说,吞吞吐吐地撇下目光,“说来话长。”

    商皑唇线抿了抿,忽而一边扬起,“你这是被算计了对吧?”

    一声冷笑传至耳畔,纪湫眼睫猛地掀起,迎上他戏谑的目光。

    眼瞳深邃,直视而来,目中之火炽热燎人,把其中那点讽意烹得浓郁。

    纪湫咬咬唇,目光落下,小声驳斥,“乱说什么。”

    商皑原本也没想她会承认,“是谁?那个叫郁合子的?”

    纪湫本就气恼他幸灾乐祸,没想到他还得寸进尺地追问,没什么好脾气地捏着手指,“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

    商皑嗓音沉下,“我要是不做点多余的事情,那你该怎么办。准备一个人走到天亮吗。”

    纪湫挣了挣手,徒劳,皱着眉抬头看他。

    “我自有我的安排,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这是越、越矩了,知道么。”

    纪湫脸慢慢地烧红了,两撇细眉没什么威慑力地拧着。

    商皑神色慢慢柔和下来,看她良久,手指才松了松。

    “哪里受了伤?”

    夜风里,嗓音哑了几分。

    这伤口明摆着,瞒也瞒不住,纪湫干脆把伤脚抬起放他眼底,让他一次性讽刺个够,“脚后跟磨破了皮。”

    商皑眼帘垂下,看了她足尖点地的脚,复又掀起。

    墙内灯影在起风时摇摇晃晃,一直明灭到他的瞳色上。

    商皑再没问什么,侧身屈膝,拉她上身,动作流利,不等她反应。

    纪湫大惊失色,一声惊呼压在喉咙后,身子颤着紧紧贴在他后背。

    惊魂未定下,她小声斥他,“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的吗。”

    他要是提出背她,她不会拒绝的好吧?倒也不需要用如此强硬的办法。搞得她好像特喜欢瘸着腿走一样。

    纪湫的心脏仍怦怦直跳,几乎要夺体而出,一下下撞着他宽阔硬朗的背脊。

    商皑左边的肩胛骨处好似有只短腿兔在蹦跶,一脚一脚踩得他的心紧紧地热起来。

    他呼吸缓了下来,双臂圈住她的腿,将她往身上又拖稳了些,手收为拳放在胯侧。

    商皑缓步朝前走了起来。

    天际无星,黑蒙蒙的一片。

    浓厚的乌云龟裂如旱地,莹白的光从里面渗出来,染得对面山头万顷雪色。

    纪湫自刚刚起被他扯臂拉到背上,就一直僵着身体,没敢再动。

    她两只爪子攀附在商皑的肩膀上,只用拇指轻轻地捏着他衬衫。

    男人的背很热,像火炉一样冒着热气,从下面烤着她,烘干了黑色大衣萦绕不开的雾气和寒气,烧红了她微有湿意的脸颊。

    纪湫唇瓣干疼,喉间酸哽,从后方恰能看见商皑被汗濡湿的鬓发。

    修整得简洁短促的黑发,带着片片晶莹,像大雨过境后的草泽。

    就这样沉默无言地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听纪湫轻咳几声,问起,“你怎么来的h国?”

    两人贴得这样近,彼此的心跳呼吸都这样清晰。

    话音落下,商皑脚步出现细微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