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里里外外都是年轻男女,他们高声欢笑,嬉戏玩闹,池子里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水球,扑面而来的湿气中也都弥漫着一股香槟红酒的味道。

    纪湫没想到,终点会是一个狂欢泳池趴体现场。

    纪湫思绪转了几转,视线往四周看去,果真看见对面错落的廊柱间有道熟悉的人影。

    她连忙躲到绿植后面。

    门缝半开,里面是个坐着轮椅的白发女性。

    纪湫还没看清楚她的样貌,就被一个男人身形挡住。

    纪湫眉头折起来,正焦急,然而半秒之后却忽然愣住。

    虽然这个人只露了模糊的侧面,但他的肢体动作,有种她熟悉的漫不经心。

    是闵玉。

    纪湫喉咙发紧。

    闵玉为什么会来见他们,跟这次的行动有关系吗?

    纪湫百思不得其解,直觉上并不觉得孟兰宴知晓此事。

    在葱郁的植被后的椅子上待了片刻,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

    坐以待毙注定死局,机会不会主动来到身边,她必须要行动起来,知道更多的东西,让死水活起来,才能破局。

    前方迷雾重重,暗流涌动,但纪湫隐约感知到,只有在形势混乱之际,希望的踪迹才会出现,她得抓准这转瞬即逝的尾巴。

    她用两指头拨开绿植,沉下心来,观察泳池。

    里面有个男人和众人都不一样。

    他的身边虽然围着许多女性,笑容也孟浪轻浮,但上半身却披着一条浴巾,泳裤头发都是干的。

    调情的样子驾轻就熟,却一次水也没下过。

    这倒像是在遮掩什么。

    手臂的纹身吗?

    纪湫咬咬牙,转身去了五层甲板的各大品牌店里,买了一套泳衣。

    款式简约大方,全黑色系,虽然买的匆忙,但穿上身的效果比预想的要好。

    纪湫正想着怎么去接近那个人,刚走到一盏铜灯前,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强势的力道,将她往怀中揽去,她猝不及防倒在英朗的胸膛,发出个惊促的音节,与此同时天摇地晃,她周身失衡,眨眼就悬在半空,只有后背和后膝触感灼热,有两只结实的胳膊把她牢牢捁着。

    纪湫抬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刚要挣扎,面色冰冷的男人忽然身体一转,她的两条腿跟着在半空晃了半圈,她吓得紧绷着脚背,把脸埋了半边,所幸对方不是要把她扔下去,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现场。

    她小小地松了口气,一时忘了责难,直到两人来到空中花园的露台前,被稳稳放下。

    望着商皑沉沉的面庞,纪湫心口又开始发堵。

    她冷静,但不怎么痛快。

    “你刚刚那是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要事要处理。”

    商皑不放她的手,且力道在狠狠地收紧,“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到底是什么给你这种勇气的!”

    商皑的眼里,罕见地显露出翻涌的怒火。

    纪湫惊疑起来,眼见着商皑的神色越来越冷厉阴沉,压着的嗓音有种从牙缝里磋磨而出的怨愤,“你问我知不知道,那你又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踩了这趟浑水最后能全身而退吗。”

    纪湫气血攻心,“那要怎么办,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说完她表情一凝,面前商皑眉梢挑高,朝她凑近,“什么?”

    纪湫自觉不小心说了实话,被他察觉了。

    她心虚地佯装隐忍克制,汲汲营营的模样,“我不能再让,这次我一定要得到南部的领导权。”

    眼见着,商皑眼里的光渐渐灭了半盏。

    沉默地看了纪湫良久,喉结上下滚动两圈,“你有多想要。”

    纪湫身后水晶灯的光,映在商皑的瞳仁上,一点点地融进漆黑的墨色,往深处晕开。

    纪湫都走到这一步,自然也不怕再多一句谎,“你觉得呢。”

    商皑松开力道,手垂在侧,朝着对面鳞组的青花瓷片看了一眼,又落下视线,最后重新望向纪湫。

    音量低缓冰冷,配不上他眼里的真挚。

    他道,“我给你。”

    纪湫像是听不懂他的话,眼眶聚拢一层水雾。

    商皑一侧的手抓了抓,“所以你什么都不要做。一切我来。”

    纪湫忽地滞住,心口裂下去一块,最终还是强撑着确定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她慌得连忙上前一步,把他的衣领抓住,眼中是她毕生能呈现的最强烈的威胁和恐吓,“你、你也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是吗!觉得我没本事,是个只会坐享其成的废物?”

    商皑睁大了眼,光色混乱,像是没想到她会发着么大的脾气。

    纪湫眼尾绯色蔓延开来,润出了水痕,神色却不甘,捏着他衣领的手指也气得发抖。

    “商皑,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从前你很厉害,纪家图你钱,把我嫁过去,你以为我也图你什么,正常,很正常。我骗你,你厌我,很公平,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但是你要明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靠你得到什么,没必要,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