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湫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会和自己引以为豪的鸭子走说再见了。

    伸脚踩进水里,沁凉感顿时冲上颅顶,冻得她一哆嗦。

    商皑嘴里叼着电筒,前面被照亮了一大片。

    管道上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苔藓和虫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热带的生物多样性属实令人惊叹。

    管道常年废弃,里面也是危险重重,蚂蟥蝙蝠携带病菌和毒素的生物比比皆是。

    纪湫和商皑耽误不得。

    她闷着头跟商皑步步挪动,膝盖和半截小腿都泡在水里。

    掌心按下去的地方,时不时会有虫子动弹的触感,好在这些她都忍了下去。

    但事实证明,她越是克制脑袋里的想法,就越是有更多的想法窜出来。

    在十分钟以后,纪湫就开始胡思乱想。

    她先是想到了久远年代的港式僵尸片,然后是美式血腥恐怖,最后是东南亚神秘文化。

    后者那种神神道道的东西显然更为上头。

    脑海里正好浮现类似欢天喜地七仙女里面阴蚀王形象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尖锐的“吱吱”,然后就看见密密麻麻的小东西从四面八方大惊失色地跑过。

    纪湫一声尖叫,伸手就抱住了前面的男人。

    商皑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撞,往前扑去,脸朝地面啪嗒一声,大门牙差点都给磕缺了。

    “商皑你是捅了老鼠窝吗!”纪湫吓得声音都在飘,然后又很快想起什么,“啊……你你你有没有弄到伤口啊?”

    商皑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把电筒含在嘴里,瓮声瓮气地回答,“又添新伤。”

    纪湫大惊失色,忙问他,“哪里?”

    商皑爬了两步,漫不经心地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纪湫想了想,顿时涨红了脸,再也不说话了。

    羞恼感冲淡了恐惧,周围的空气热起来,好像没有之前那样毛骨悚然了。

    后面的管道位置宽阔了些。

    大概是因为接近城镇,肉眼可见地下管道的环境都好了很多。

    纪湫和商皑钻出去的时候,天边已经慢慢有了亮光。

    在奔波劳累了一天两夜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镇子。

    管道的前面被人用钳子剪出一块洞,纪湫和商皑钻出去以后,找了小溪稍微修整了下面容,马不停蹄地往城里去。

    商皑的衬衫洗过后血污除尽,白天温度高,挂在身上很快就干了,走在路上看上去也算是衣冠整洁。

    纪湫借了一套少年的黑t和短裤穿,休闲舒适的中性风,只要稍微把头发梳干净,看上去并不显得狼狈。

    由此两人走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也并不扎眼。

    边境的小镇子不似大城市那样繁华,却有独一无二的淳朴风情。四面都是黄土建造的矮房,一眼便能毫无阻碍地看到对面山头,架起的塑料顶棚是唯一的艳丽装饰,除此之外便是随处可闻的乐器击打声,有时两边相杂,却也不显聒噪,只让人觉得热闹。

    今天大概是赶集的日子,镇子各处街道人山人海。

    四面摊位陈列的玩意十分新奇瑰丽,但纪湫无暇欣赏。

    她满心满眼都是联络外界。

    商皑带着纪湫在人群里逆行,他们走得很快,七歪八绕地就远离了热闹。

    走到僻静之地,顺着巷子一路找,终于找到了一处小卖部。

    小卖部并不大,只买点烟酒,主营业务是一个小游戏厅。

    纪湫找了家当铺,当掉了一颗耳环。

    这颗耳环是蓝蝎会发下来藏毒用的,材料不差,得点电话费还是可以的。

    小卖部老板一看就是个精明人,见纪湫和商皑是外地人,不愿意只挣点电话费。

    眼下的事情刻不容缓,只要能与外面联络,就算是多给点钱也无妨,于是就在这里以比原本售价高一点的价格买了一些饼干泡面和水,反正他们也饿了。

    老板赚了钱,大手一挥,就允许纪湫进去打电话了。

    纪湫几乎毫不犹豫,按下了夏树的电话。

    现在最有可能帮得到他们的人,只有书中的男主夏树。

    电话所在位置,是游戏厅里。

    游戏厅里面很黑,被厚厚的帘子挡得严实,纪湫进去以后,帘子开了一条细细的缝,有光挤进来。

    她焦急地等待着电话那头来自夏树的回答。

    “叮”声响起第三下,纪湫心急如焚之余,抬眼看了下对面。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个反光的锡纸片,里面映着几片长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