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在打趣,语调却藏了好几个钩子,挑得纪湫毛骨悚然。

    纪湫原本是想笑一笑,但表现出来的却只是嘴角微有牵扯。

    一时沉默,纪湫的面上出现挣扎。

    孟兰宴向后靠去,眼尾和唇角落了下去,一言不发地审视着她。

    终于,纪湫捏紧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眼睫,镇定而坚定地看向孟兰宴。

    “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孟兰宴扬起眉梢,眼中终于又亮起几抹兴致,像是终于等到了最精彩的环节。

    “说吧。我听着呢。”

    像是对纪湫的忐忑浑然不觉,孟兰宴高高在上,像只踩着老鼠尾巴逗弄的猫。

    纪湫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有些不敢看孟兰宴的眼睛。

    “其实那天邮轮上,我隐约有见过三哥和belda见面。但当时分头行动,我不确定,又不敢贸然联系你……”

    纪湫支支吾吾,七上八下地,把邮轮上的事情当着孟兰宴的面讲了一遍。

    无非也就是当时跟郑惊渡说过的那些。

    詹妮弗被害真相的合理推测,落海前看到的熟悉人影等等。

    说完后,纪湫不安地观察孟兰宴的神色。

    他故作意外地讶异一声,极为敷衍地感叹了一句,“这样啊……”

    以为孟兰宴还会追问一句她和belda见过面的事情,没想到直到临别,也没听他提起。

    托这一路看到的恐怖情景的福,纪湫从内而外地感受到恐惧,此刻她什么事情都可以用“害怕”来搪塞。

    对于从未经历过血腥较量的原主,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害怕、犹豫、无所适从,缺少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是正常的反应。

    孟兰宴根本没有理由去怀疑她的忠诚。

    因为原主形单影只,无所依靠,没有背叛的资格。

    之所以对闵玉之事迟迟不发问,是因为孟兰宴想知道纪湫的决心。

    想知道在两难抉择中,她是如何取舍的。

    明知道一些事情,却仍旧不说不动不反抗,那她还有什么用处。

    尚且自身都难保,却把希望寄托在持刀人手中,赌别人会不会对自己做什么,未免太过懦弱。

    他一直等着她亲口告诉他。

    纪湫最开始也有过逃避的想法,毕竟趋利避害人之本能,多做就多错,是许多人面临选择时的参考原则。

    但孟兰宴不是什么善类,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的思维刻薄又怪异,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动机,更何况在监控前面,纪湫对这郑惊渡已经说过一次,这说明她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故意隐瞒,心存侥幸,绝不可能是孟兰宴愿意看到的。

    很难想象,如果孟兰宴没有等到纪湫的坦白,将会发生什么始料未及的可怕事情。

    向孟兰宴辞别过后,纪湫憋着一口气,加快速度逃离了这个死气沉沉的墓园。

    她花了很短的时间,快速回忆了一边刚才和孟兰宴的交谈。

    从神色到言语,都还算尽在掌握之中,大概率是没有什么纰漏的。

    但也保不齐孟兰宴会用他那另类的思维进行难以理解的揣度。

    从墓园出来,纪湫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面对孟兰宴时的慌张和怯懦。

    大概也是演得累了,摘下面具以后,面色已是一片冷漠。

    真正的紧绷,总是沉默无声、藏在面无表情之中的。

    过去的事情,纪湫已经没有心思再纠结,接下来她需要思考的还有很多。

    坐上车后,纪湫并没有让夏树直接开回别墅,而是让他在外面兜了几圈。

    “带我去峡谷那个工厂。”

    夏树有些困惑,“您……去工厂做什么?”

    纪湫一听,心里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果然都对上了。

    自从听见那个管家名叫“安伯”之后,纪湫就每一刻淡定过。

    管家安伯,孟兰宴的黑暗童话墓园,以及位于东面山背后那所隐蔽处的工厂……这些都是原书中登场过的人物和场景。

    之前的那处基地里,各方面的布置都很精巧,而且纪湫在里面还遇到了韦恩,便以为那一处就该是全文末尾和蓝蝎会的最终战场。

    但只有韦恩却没有夏树,触发决战就缺少了最重要的条件,她注定不可能再那里等来苍洱的营救。

    本该结尾,却错过了结尾,纪湫以为剧情再不会同书中那样发展。

    且穿书以来,她作为支线的一个案件凶手,除了人物关系可供参考,几乎没有能为她服务的剧情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