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湫脸颊的温度已经高得不能再高,横着眉结结巴巴地警告他,“都说了不要再开玩笑了,真是没完没了了。”

    换做从前,纪湫是打死也想不出这么个冷面阎王脸上多几种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可今日她才真正领略到,商皑会开玩笑,会不正经,也会戏弄打趣。

    外面雨声嘈嘈切切,窗户上蒙了层霜。

    玻璃上的人影被蜿蜒的雨水模糊,当纪湫察觉到的时候,商皑已经沉静而失神地看了她许久。

    纪湫发现商皑眼睛里那些光,沉到了眼底。

    隐约感觉到他好像有些心事重重,这让她有些着急,“怎么了?”

    商皑揉开她因为担忧而皱起的眉,眼梢爬上些笑来,“是时候该去一趟实验室了。”

    纪湫心间就像是被小针刺了一下,连呼吸也变得紧了许多。

    “是啊……伊瑟拉瑞。”她渐渐垂下头去,唇瓣抿得发白。

    军事布防图一旦发送出去,蓝蝎会势必大乱,伊瑟拉瑞首先就是重点保护对象。

    他们必须要赶在苍洱到来之前,趁着蓝蝎会分神之际,把伊瑟拉瑞拿出来。

    可是……可是……

    纪湫手指攥紧,目光颤动,“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就像军事布防图一样。”她声音弱弱的,显得很小心,但眉宇却有股执拗,“一定要你亲自去吗?”

    商皑捧起纪湫的脸,指尖在她的下颌轻轻地捏了下,“时间已经不允许了。”他漆黑的眸子里光华流转,朦胧而情深的水色,深深浅浅地漫至眼梢,“不用担心,那里的机关和地形我都已经打探清楚了,很快就能回来。”

    纪湫心间砰砰跳着,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彻底安心,但商皑看上去那样笃然,让她没法再说出什么质疑的话来。

    商皑冲了个热水袋,回来的时候看到纪湫仍是坐在凳子上,低头发神。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笑着走过去,在她面前弯下腰,“很晚了,该睡觉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说着把手中的温热物体递给她,“抱着,你今天吃了冰的,把肚子暖暖,不然过几天有你受的。”

    当腹前塞来一片惊心的暖热,纪湫瞬时清醒过来,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商皑,“我都差点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说完又后了悔,脸颊顿时就红了大片。

    这种事情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怎么还说出来了。

    商皑失笑,“这种事情害羞什么,不该是我的责任吗?”

    纪湫的盈盈双眸间流露出诧异。

    面前的商皑,脸上所见之处皆是温柔,竟令她有了些受宠若惊。

    有一瞬间,纪湫心里在想,商皑还知道什么?是否她所有不经意的瞬间,他都有留意?是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喜好,他都能发现?是否……比她想象中还要关心她?

    这几个问题就像是钥匙,把一道道闸门拧开,释放出汹涌的潮水,淹没她的心房。

    商皑也没管她发着什么呆,自顾自牵起她的手,就要拉起她来。

    恰就在这时,纪湫那软软的手忽然有了力气,从他手中抽出半分,反握住了他的指头。

    “商皑!”

    她唤了一声,听起来还隐有急切。

    商皑回过头,迎上她睁大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纪湫看上去有些紧张,就连那肉乎乎的脸颊也绷了起来。

    她就这样望着他,像是有莫大的阻碍,许久,那唇瓣都只是蠕动几下,迟迟没能开口。

    商皑以为她如今的仿徨,只是对于未知危险的恐惧。

    “有我呢,别害怕。”

    纪湫只觉得视野模糊,急促的心跳令她有些头晕目眩。

    但是她内心有股越加炙热的念头,它膨胀得极快,瞬间就大过了阻碍。

    最终,在彼此挤压和对抗当中,不知从何而起的冲动,冲破了她历来青涩懵懂的桎梏。

    “商皑,我不想失去你。”

    她确实害怕。

    害怕这话不说,就会留下遗憾。

    亦如那一天临别,商皑在树藤葱茏中目送着她离去,那眼里分明还藏了没说完的话,以及不舍和留恋,可她却没能领会到他的隐忧。她潇潇洒洒地走了,可第二天身边就没有了他的踪迹。

    回想起当时的自己,没心又没肺。

    这话就像是天生携带着重量,说出口如此艰难,她局促难安地看着地面,吞吞吐吐地补充着,“所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待尾音也消失,她忐忑地往上看了眼商皑。

    商皑的表情,有些令她匪夷所思。

    分明是惊讶,却有丝丝血色的蛛网,从眼角点点爬上眼白,在眼底蓄沉出一凝红色。

    顷刻间,便有无数情绪幻变流转。

    最初的荒谬和意外,其后又一点点便成了柔和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