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贵重的礼物, 我不能收, 抱歉, 我必须还给你。”

    商皑将压住文件的礼物盒拂开, “我不要。送出去的东西, 岂有收回的道理。”

    纪湫藏在背后的手紧了紧, “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工作,我先走了。”

    她不拿礼物, 说着就要转身走掉。

    背后传来一道沉冷的嗓音。

    “拿走,否则小梁不会给你开门。”

    他强势惯了,用平淡的口吻也能说出威胁的话来。

    纪湫等了一个半小时,商皑找各种借口不见她,她心里早就不平静了。

    这话一传进耳朵里,心中的小火苗顿时燃了起来。

    纪湫转过身去,“世界上哪有强送礼物的。”

    她委屈地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克制不住地发颤。

    商皑睫羽一动,但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地签着姓名。

    他看上去无动于衷,但纪湫却还是有满肚子的苦水,不说能噎出血。

    “如果没有看错,它是错乱吧。商先生是随便拿着几千亿的礼物乱送的人吗?我与您认识才不过一个月,您一句话也不说就给我这么昂贵的东西,我拿着不安心,不能拒绝?或者说,我不能在您这里得到一个解释?”

    纪雨说,他为什么送这么大份礼物给你,还不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了亡妻?或者是,以为你好骗,知道这是价值连城的错乱,就以为他对你真心,分分钟就把你哄骗到了手,成为那个替代品。他把你当傻子呢。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吗?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他就给你错乱,男人又不是傻子,我都不会这么做,更别说商皑了,他绝对是对你有所图!

    然而这些,纪湫没有说出口。

    她用了最委婉的方式,只求一个解释。

    商皑是个聪明人,这样的程度,他已经能够懂了。

    事实上,他却不懂装懂,沉默不语地望着纸页。

    “商先生……”纪湫无力地哽咽了下,声音又哑又弱。

    也是同一时间,她突然忍无可忍,放大了音量,“商先生您可以抬起头来看我吗?您为什么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避开我目光,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我看不到你的眼睛,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一点也看不透你。”

    她一鼓作气,没憋住困惑纠结多日的心里话。

    “所以您能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吗商先生?”

    几乎与他相处的大半时间里,商皑都不怎么抬头看她,目光最多只是停在她鼻尖的范围,甚至有的时候只淡淡地看她脚尖。

    偶尔无意撞上她的目光,也会风轻云淡地一遮而过。

    也不是不尊重,也不是轻蔑,并没有让人真不适。

    但纪湫也能感觉得到,这也绝不是他认为的一种礼节。

    是另有原因。

    这个原因让她好奇之至,在意之至。

    纪湫这话落下,室内顿时平静得针落可闻。

    细细的水流声在四周环绕着,游鱼摆动尾巴,往花瓣上溅起水滴。

    轻灵悦耳的调子,在这月凉如水的夜里,说不出的好听。

    商皑眼眸抬了起来,黑色的瞳仁沁着光,竟是跟这夏日荷塘同样的明澈难言。

    他也不生气,静静地看着眼前紧抿着唇瓣,心情很是不舒服的姑娘。

    “你在纠结,为什么不看你的眼睛?”

    纪湫像发了脾气的孩子,有些气恼,又有些小心地看过去。

    室内的没开冷气,夜晚的江畔已经降温,他装着一汪凉水的黑眸,比仲夏江风拂面的温柔更甚。

    “因为我怕我瞒不住我的想法,我的眼睛会出卖我对你的心意。”

    男人嗓音带着醇质,像弦牵动木箱的天籁,听进耳朵里,能一直打动到心底去。

    纪湫怔然。

    没想过商皑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她茫然且慌乱地看着逐步走来的男人。

    侧转过身面对他,背后是架在江畔的玻璃窗。

    如她所愿,商皑此刻望着她的眼睛,不再挪动分毫。

    对面是澄澈的月光,他眼睛里那潭幽静的水,忽而流动了起来,潋潋滟滟,动人心魄。

    “你这么聪明,如果你看到了这双眼睛,一定就会知道我的情意。如你所愿,我看你了,而你,看到了吗?”

    越是猜不透,看不透,越是向往,越是探索。

    商皑的眼睛,那样的深不见底,纪湫听了他的话,一脚就踩进了他的世界,被盘根错节的荆棘缠绕得脱不了身。

    在蜜糖浆液编织的网里,她就此被困。

    “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