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从前面瞧过去,像是一个长发长舌之人趴在她背后,从后面看却是一个人与她背靠着背。

    她背着纸人走到石伢家的院门,凑到门缝,轻轻学了两声猫叫。

    便听得院中小花狗咣咣的叫了两声,似是要赶走这轮回里生生世世的仇敌。

    待过了片刻,眼前大门静悄悄打开,石伢小小的身子闪了出来,怀中还抱着那只小花狗。

    芸娘一把将石伢拽出了巷子,低声怒道:“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石伢瞟了她一眼,被她背后那东西吓得打了个冷战,忙忙垂下眼皮,扭捏了半响,道:“我有些害怕,小花可以给我壮胆。”

    芸娘无语。

    “你要明白,你是去吓人的!旁人还没吓到,你自己先吓破了狗胆!”

    这也是她最后为何要将纸人藏在那废弃柴棚的原因:

    原本她是想将纸人藏在石伢的塌下,待临走之时再由石伢直接带出来。那石伢却将头摇的似拨浪鼓一般,连碰都不敢碰一下,做出一副怕的要尿裤子的模样,万般不愿。

    她替石伢打气:“男子汉怎能怕这纸人,这是假的,不是真的!”

    石伢垂首片刻,虽然不情愿,还是将小花狗送回了院子,与她手牵手渐渐走远了。

    头顶有皓月相伴,周遭没有一个人,便连打更的更夫也跑到江宁府南边那富人居住的地界多巡两圈。

    没有人注意到三更半夜,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有着一只鬼和一对童男童女在外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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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索命童男童女

    两人没过片刻便来到一处不大的宅子前。

    根据芸娘与石伢午后偷偷跟随着那媒婆的成果,这里便是那媒婆的老窝,只住了老两口,并无其他人。

    宅子左右各有几棵大树,树杆离院墙还有些距离,可时日久了,大树枝枝叶叶延繁生息,树冠处的树枝便渐渐越过了院墙,进了院内。

    芸娘前倾身子附在石伢耳边道:“一会按我们白日里商量的做。千万别害怕,等事成之后,还有一两银子等着你呢。”

    她倾着身子的时候,她身后那纸人也弯折了身子凑在石伢头顶,似在等着他的回应。

    石伢身子抖了一抖,咬紧牙关点头:“嗯!”

    夏日的夜晚,促织不知疲累的声声嘶鸣。

    不知谁家院子的看门狗夜半惊梦,咣咣叫了好大一阵,方才停歇了声响。

    芸娘绕到宅子一旁的树下,先将背在身后的纸人解下来重新系在身前,一边注意躲开树杆上戳过来的旁支末梢,一边顺着树杆上了高处,抓住几根侧枝便跨坐在了墙头上。

    几乎同时,对面院墙边那棵树的树冠上也闪出个小身子。石伢跨上了墙头,发出了两声猫叫。

    芸娘将纸人从腰上解下来,将系在纸人上的麻绳绳头略略留出几丈长,她一边也发出两声猫叫回应石伢,一边挥动手臂甩起麻绳。

    麻绳绳头处绑着个小孩手臂般粗的短树杈,芸娘使出吃奶的力气抡起了麻绳,渐渐感觉头顶上方传来阵阵劲风时,手一松,那短树杈便带着两条并列在一处的麻绳飞向了对面。

    只听对面那颗树上发出极轻的“咔”的一声,便有两声小奶狗的叫声传了出来,紧接着麻绳便被绷紧。

    芸娘知道,这是石伢已经将麻绳接在了手中。

    心脏在胸脯里咚咚咚跳的像要蹦出来,芸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口中默念“三、二、一!”张开嘴发出一阵极轻的哭泣声。

    那哭泣声初始还十分小声,如同做错了事被大人呵斥教训了的小童,显得极度委屈和伤心。不过片刻,她口中的声音渐渐的便凄厉起来。

    随着她不断的哭泣,她将手上并列的两根麻绳中的一根用力一拉,那纸人便顺着绳子往对面滑去。

    院中厢房处烛火一亮,将媒婆老两口惶惶的身形印在窗纸上。

    她即刻在窃窃哭泣声中加上了凄厉的人语声:“吴――婆――子――”

    窗纸上一个人影便倏地倒了下去。

    她心中痛快,口中却继续哀嚎:“你当年黑了心肝将我说于人当童养媳――还未及笄便有了身孕――最后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可怜了我那孩儿哇――”

    这话刚说毕,对面院墙处便传来男童的哭嚎声:“阿娘――我疼啊――阿娘――我疼啊――”

    这世间最损阴德的有两种人。

    一种是接生婆,为了些许银两,多少婴童在将将出生便被扼杀。

    一种便是媒婆。为了赚黑心钱,欺瞒两姓,乱点鸳鸯谱,甚至还偷偷摸摸配阴魂,多少无辜儿女的姻缘乃至性命都间接丧失于黑心媒婆之手。

    这吴婆子既然敢上门逼迫她阿娘,背地里定是做了不少缺德之事。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定要胡思乱想。

    芸娘就是要利用媒婆们这些损阴德的过往,好好的惩治惩治她。

    芸娘更用力拉动麻绳,那纸人便随着清风在院中前前后后不停的飘动,黑发长长扬起,血红长舌在胸前摆动。

    她手上动作不停口中继续重复道:“吴婆子――吴婆子――吴婆子――”

    石伢便在另一头啼泣:“阿娘――我疼――阿娘――我疼――”

    终于,厢房门吱呀一声,一人弓着身子端着灯烛,战战兢兢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