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晒透云层,照在积了雨水的青石板上,未过片刻,湿热又席卷而来,将淅沥了半日的凉意赶的一分不剩。

    班香楼楼下路面上水渍渐无,芸娘弯腰脱了软底鞋外套的木屐,手搭上去便痛的“吸溜”一声。

    她瞧着手掌心那处极新鲜的伤痕,便想到方才在班香楼里媚眼妓子的门前,她是怎样一把将那酸书生头上那崭新新的簪子抽下来,不可置信的望着妓子:“你养汉子?你用受虐得来的银子养汉子?”

    她的语气大大刺激到那书生,书生一把将她手中的玉簪夺去。

    她手中的伤痕便是在那时留下的。

    时日尚早,左右芸娘并不赶时间,便又先绕去江宁府正街,在那处曾买过锦帕的绣坊里问那伙计:“之前那个哑妇可还来卖过绣品?”

    雨天妨碍了绣坊的买卖,伙计正百无聊赖的手持着鸡毛掸子随意扫灰,听她问话,只耷拉着眼皮阴阳怪气道:

    “许是你这个小鬼前几日里日日守在店门前,别人以为你索命,自然不敢来。早知道那绣品要成孤品,便不卖给你。”

    芸娘抬眼朝柜台与货架上打量,摆出来的绣样中,果然不见与那锦帕成色接近的绣品。

    便朝那伙计重重哼了一声,做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道:“下次有了绣品给本小姐留着。”抬头挺胸出了绣坊。

    绣坊伙计将目光往她简陋衣衫上随意一扫,切的一声冷笑,继续掸起灰来。

    这一日天只晴了一会会,到傍晚时又开始淅淅沥沥,渐渐的由小转大,到了第二日依然未停。

    芸娘日复一日等天晴,等了三四日过去,却半点没有停住的意思。

    青竹的伤都是皮外伤,恢复的却挺快,到了这一日,只面上略有淤青,身子上的伤被衣裳挡着,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芸娘早上醒来洗漱的时候,青竹便跟在李氏身边洗米摘菜,十分清楚她的工作策略:讨好了李氏便是讨好了芸娘。

    毕竟,她的身契还揣在自己兜里,芸娘还未接手。

    待吃过了早饭,芸娘瞧着这雨势只怕又停不了,便借着去唐掌柜处上工的借口,打算去趟翠香楼,同柳香君商议将代言人的角色定下。

    她弯腰穿木屐的时候,青竹便蹲在她身边,悄悄道:“我也想同你去,我可是你的随侍丫头啊!”

    芸娘能理解青竹这种求接纳的心理。

    毕竟一个小孩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哪怕是身契在手不为奴婢却又如何,依然是没有归处。

    芸娘今日要去翠香楼,自然不能带了青竹同去,便吓唬她道:“你同我一处去,今日没有那老头假扮官老爷,老鸨子又要将你抢去可怎办?”

    青竹果然面露惊恐之色,乖乖留在了家中。

    雨势减小,风却有些大,芸娘撑着油纸伞走在雨中,那风儿吹来,她逆着风前行,不多时便将伞面吹翻了过去。

    油纸伞上的木质伞撑崩噔便断了两根撑子。

    她急忙忙想唤骡车,今日近前却不见一辆骡车,只得将就着烂伞顶着风雨慢慢往翠香楼而去。

    今日翠香楼守着角门的龟公是个熟面孔。

    芸娘便上前做出热心的模样问道:“今日阴雨,是个揭人秘辛的好天气。你有什么秘辛想给我讲的吗?我洗耳恭听哦!”

    那龟公便弯腰将脸凑上来:“真的有,你要不要听!”

    芸娘便拍手笑道:“要听要听。”蹲在房檐下做出一副要长谈的姿态,手掌一伸,是一副准备收银子的模样。

    那龟公便悄悄道:“前日,老鸨子对长期和翠香楼做生意的一个商家,下达了封杀令!”

    “哦?是谁?”芸娘奇道,究竟是谁如此倒霉?她不由的又凑过去些,以便于听的更清楚。

    “你!”龟公道。

    ……

    “为什么呀?”芸娘噌的站起身,一脑袋便顶在那龟公的下巴颏上,龟公捂着下巴蹦跳几下,方将痛呼咽进口中。

    芸娘一句话问出去,下一刻便心如明镜。

    她与老鸨子抢了人,老鸨子还能容她继续抱着翠香楼的大腿赚银子?

    不过也无妨,她的生意大多是来自画舫,日后她不上翠香楼便是。

    此时龟公缓过下巴颏上的痛来,续道:

    “不但不准你踏进翠香楼半步,还再不允许窑姐们穿你那个……那个……奶兜子。

    谁要是偷穿偷买被老鸨子发现,就被卖去三流娼馆里伺候挖河道的苦力去。”

    芸娘捏紧了手中烂伞。

    烂伞发出哀痛的吱呀声,仿佛一具行将就木的病体。

    她再重重捏了两下,烂伞便又吱呀两声。

    可惜这并不是老鸨子。

    在她将烂伞当成老鸨子痛捏的这一阵,真正的老鸨子还不知道躺在哪处榻上,嘴里滋溜着小酒,等着瞧她的过上无米下锅的日子。

    ------题外话------

    还记得那媚眼妓子吗?在冤大头帮着芸娘捉弄王夫人家的小妾那晚,芸娘曾同这妓子做成了两件胸衣的买卖,那晚,这妓子便是忍受变态客人施虐而赚了银子。

    今天1,求各位小可爱在评价区留下痕迹哦,多谢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