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从窗户望进去,妓子背上那横七竖八的累累鞭痕一览无余。

    青竹的一声惊呼将眯着眼打盹的媚眼妓子惊醒。

    她此时眼中半分妩媚也无,只是冷眼瞧着窗外那两个小豆丁,冷声道:“怎的,幸灾乐祸吗?”

    芸娘有些心塞。

    这妓子的满身伤是如何得来的,芸娘心里是清清楚楚,甚至在某些程度而言,她还在其中推波助澜。

    她想问妓子:“值得吗?”

    她猜那妓子一定会回答:“值不值得关你何事!”

    妓子那脆弱的骄傲容不下一点同情。

    芸娘一溜烟的跑下楼,在药铺里找郎中抓了外敷的跌打药,隔着窗户给妓子扔到榻上,嗫嚅了半响方道:“今后我给你多抽成……千万别把受苦赚的银两都被那书生骗去!”

    媚眼妓子随手从榻上抓把“痒痒挠”丢过来,不偏不倚撞在支窗户的支杆上,便听砰的一声,窗扇干脆的垂了下去,将同情者和被同情者分隔成两个世界。

    在回去的路上,青竹瞧着芸娘情绪低落,将她在翠香楼的见闻讲给芸娘听:

    “此前董姐姐接客也曾遇到个坏人。他外表看着是翩翩佳公子,其他姐儿都妒忌董姐姐有如此风仪的恩客。可待他们进了房关了门,那公子便抽出一截牛皮软鞭,狠狠将董姐姐抽了几下。”

    她至今讲起来仍心有余悸:“若不是我听见董姐姐的叫声去喊了龟公将那公子赶了出去,董姐姐不知被打成何样呢!”

    她虽长于青楼却心思纯良,想不到那人性的阴暗癖好上,只忿忿不平道:“董姐姐与他无仇无怨,却要被他莫名其妙抽鞭子!方才那位姐儿一定也是遇上了坏人!可惜她没有董姐姐的运势。”

    青竹所说的“运势”,是指在风月界,除非高官以势逼迫,一般青楼里的头牌是不用应付千奇百怪的恩客,具有选择恩客的权利。

    而其余的妓子便没有这般好命,遇到那有施虐倾向的恩客,少不得要忍着。

    芸娘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为赵蕊儿裁剪胸衣的事情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在常去的布庄将做胸衣内里的细纱、垫罩杯的棉花、蚕丝及缝制在最外层的做刺绣的料子多多选了些。

    待选够了材料,芸娘留的是内秀阁的地址,嘱咐老板道:“千万别送古水巷,要送到新地址去。别送晚了,明日急等着用。”

    到了晌午,青竹照例给李氏帮忙煮饭,芸娘则又同石伢一起跟随石阿婆往菜市而去。

    待快到石阿婆常去的菜市,芸娘与石伢做出不是同路人的模样缀在石阿婆身后几步之外,由石阿婆一个人慢悠悠往前而去。

    石伢悄声问:“阿姐,你是说今日能抓住那给石子上包锡箔纸冒充碎银的人吗?我日日吃的口中满是苦水!”

    为了抓住那坏心肝的人,芸娘嘱咐石阿婆每次都要买与最近一次受骗当天同样的菜蔬。

    可巧那日石阿婆苦夏,买了几根苦瓜……

    芸娘瞧着石伢一张脸扭动的如同被苦瓜渍透,耸耸肩道:“谁知道呢,且睁大你的绿豆眼仔细瞧!”

    石伢便垂头丧气的将眼神追随着阿婆的一举一动。

    石阿婆先是买了一根苦瓜。

    卖苦瓜的是一位六旬老汉,弓着背,面上被日复一日的艳阳晒得黑如锅底。他面对石阿婆递上来的碎银十分不满:“买两根菜哪里用的着碎银,你就没两个铜板?”

    满腹牢骚的从钱袋中翻了半响才将余钱找足。

    芸娘与石伢忙忙从后面挤到石阿婆身前往她手上一瞧:满满一把铜钱,一块碎银皆无。

    她只得用自己袖中的碎银将铜钱换给石阿婆,又接连往下面的菜蔬摊而去。

    一直到将最后的菜蔬买够,除了芸娘的碎银被换成满衣兜的铜板之外并无收获。

    芸娘瞧着石伢那张小脸几乎要哭出来,不由安慰他:“晚饭少吃点苦瓜,夜里阿姐去河畔上给你买鸡腿……”才把他逗开心。

    要返回古水巷时,石阿婆忽的想起葱姜蒜等调味品也要少少买一些,便去了临近的地摊。

    待石阿婆买好葱姜蒜,捏着找的余钱转身缓缓走过来时,芸娘赫然发现她的手心里握着两粒极小的碎银!

    她上前立刻结果碎银放在手心,两手快速而用力的来回一撮,那碎银竟如脱了壳一般,露出了石头颗粒的真身。

    芸娘冷笑一声,对着石伢道:“放心,今后都不用吃苦瓜了!”

    ------题外话------

    貌似,还有几天又要迎来第二次k了……瑟瑟发抖中……

    第64章 小芸娘大意吃大亏(2求评价)

    贫民区的菜市每日都很热闹。

    叫卖声、还价声日日不绝于耳。

    而今日的菜市,其热闹程度比以往更胜一筹。

    除了叫卖声、还价声,泼妇争吵也成了今日盛景。

    尤其是在两位大小泼妇都各有特色的情况下,看客们实在很难决策到底偏向哪一边。

    被人墙围着的菜摊一片狼藉。

    青葱、蒜头、姜片、菜叶已被踩成菜泥。

    菜摊最中间那两位主角的战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