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件胸衣,四厚四薄按季节排列。

    初春、冬季与秋末是厚款,暮春、夏季与初秋是薄款。

    各季节直接除了用薄厚来区分,最外层的刺绣也各不相同。

    春季桃之夭夭,莺飞草长;

    夏日莲开蝉鸣,烁玉流金;

    秋季万物萧瑟,对山品茗;

    寒冬大雪皑皑,梅散暗香。

    每件胸衣上的刺绣都是芸娘阿娘李氏根据芸娘的要求、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所刺就。其情清雅,缝制在胸衣上,也衬的这诱人之物少了几分艳情,多了几分庄重。

    芸娘瞧见赵蕊儿的神色,十分得意道:“怎样,配的上你这花魁的名头吧?!”

    女人对衣裳胭脂等物具有天然的好感。赵蕊儿见了这许多精致胸衣,立时便忘记了葵水之痛,面上浮现雀跃之色:“那就试试?”

    正中芸娘下怀。

    赵蕊儿当上花魁并不只靠她的脸蛋和品性。

    她常年练习舞蹈,身材匀称健美且绰约多姿。

    她爹娘又给了她一副曲线玲珑的天然优势。

    一件件胸衣穿在她身上,所体现的不仅是女人的柔美,还有令人生机勃勃的青春。

    芸娘几人不停歇的赞叹将其他房中的妓子都引了过来,那赞叹的队伍里便又增加了羡慕、嫉妒的成分。

    芸娘绝不能放过这做推销的好时机,立时便将胸衣的售卖方式公布于众:

    “每件胸衣六十到一百两。诸位姐姐们央着人买了六十两一件,我便给各位抽头十两。若是一百两一件,我便给各位抽头五十两。胸衣不仅能保持身材,还能帮助各位攒赎身钱……”

    这是她断了手臂被拘在家中静养时所想的法子。

    自然这方式如若她阿娘知道,又要冠以“骗子”的名头。

    可既然青楼的生意就是吊大鱼,不若将所有妓子都囊括进利益链条里来。

    只有同每位妓子有利益关联,她们的积极性才更高。

    如此也缓解了她人手不够的问题。

    果然各位妓子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纷纷围绕着她问东问西,譬如“自己个儿想买该出多少银两”、“没有大方恩客却又如何是好”……

    芸娘今日来是同赵蕊儿商量画册子之事,并无充足时间来各个答疑,便允诺过几日专程过来讲解这些问题,妓子们这才渐渐散了开去。

    在如何画宣传册子之事上,芸娘颇为难。

    如何令一个妓子身穿胸衣却不显情色,其中的度着实难把握。

    画的青春美艳,正妻们捧了册子看,下一刻便会觉着受了侮辱,一把将册子甩到她脸上,令她再不敢进人家的门。

    画的呆若木鸡,失去了美感,又怎么让主顾动心产生掏银子的冲动?

    赵蕊儿不是个高冷之人,听了她的烦恼,也同她一处想着法子:“我们这一行当最受正妻憎恶,你若想做正经人家的生意,只怕这胸衣是不能露在外面,得穿在里面才行。”

    可穿在衣裳里面,眼睛瞧不见,还怎么起到宣传的作用?用想象吗?

    赵蕊儿命丫头从衣橱中将她的衣裳部取出,一件件穿给芸娘瞧。

    她的衣裙华丽精致,每一件配着胸衣都自有一股风流之意。

    可她的脸庞精致小巧,妆容精致,多多少少夺去了胸衣的光彩。

    这样的面孔出现在宣传画上,妓子看了或许起了斗志,可正妻们瞧了反而要自惭形秽。

    这可大大不妙。

    芸娘从赵蕊儿的衣裳里挑出一件薄透轻纱,又选出一条帕子。

    赵蕊儿将纱裙穿上身,又根据芸娘的示意用帕子遮了面。

    但见眼前这位花魁披着轻纱,纱衣对襟一路将纽子系到颈子上。因着纱衣薄透,内里胸衣透纱而出,瞧上去影影绰绰,神秘中有些勾人,艳情之色却减少了许多。

    再看那小脸,帕子遮了她的玉面,只露一双妙目在外……芸娘忽的就想起了那媚眼妓子。

    如若画中是那样一副盈盈会说话的眼睛,不知该是怎样一副盛景……

    自然赵蕊儿的美目也已经够看了。

    此时她腹中不适,眉头不经意的蹙起,并不是妓子常见的我见犹怜的媚态,堪堪是正妻们灯下等待晚归夫君的模样,担忧中还掺杂着几分期盼。

    芸娘几乎要拍案叫绝。

    她苦思冥想的问题这般便解决了。

    赵蕊儿的身段太好,她的葵水也来的太妙。

    端看那位在城隍庙门口摆摊卖经书的画师能不能将她这副香而不俗、露而不媚的情态画出来了。

    为了抢在赵蕊儿葵水结束之前让画师将她的模样记下来,芸娘同她商议好,第二日午后由青竹坐了骡车来接她,她只需提前将所带的衣物准备好。

    正事安顿好,芸娘还想同赵蕊儿打听那媚眼妓子被老鸨子教训之事,可瞧见赵蕊儿面色苍白,一副虚弱模样,便十分自觉的闭了嘴,同青竹告了辞。

    秋日已不似夏日那般炎热,妓子们睡醒了午觉,纷纷出了房门,或坐或站,瞧着楼下街边的热闹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