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腰间还盘着一捆麻绳。

    等他高俊一现身,这用袖袋和麻绳,便要为他好好上一课。

    青竹仔细查过袖袋,十分干脆道:“好好的,灵活的很!”

    芸娘一点头,再不发一言,继续盯着车人来路。

    罗玉瞧着她故作镇定实则清鼻涕都流了下来的模样,深深叹一口气,进了自家宅子。

    没一会,罗家角门里出来几个破衣烂衫的下人。

    下人们搬了三张小杌子和三个炭盆,摆在芸娘同青竹面前,才原路回了宅子。

    罗玉拿着几件披风出来,自己先披了一件,给了青竹一件的,再给了芸娘一件。

    青竹作势要将披风甩过去:“你穿过的臭衣裳我才不要。”

    罗玉早已预料到她是这种态度,忙忙道:“这件是今冬里新做的,还未上过身!”

    青竹这才一边将披风披上,一边问道:“我阿姐的也是新的?”

    罗玉眼皮一垂,半响方道:“那件……我穿过几回……”

    罗家门前实则是个风口,一条巷子的风经由此处而过,芸娘周身冷的发抖,吸了吸鼻子,再也做不出潇洒样,当先用披风紧紧包住身子,顾不得去计较这披风是谁穿过。只要不是那色胚高俊穿过便可。

    罗玉见她并不嫌弃自己的衣裳,小手紧紧抓着披风边沿,仿佛是自己在将她抱在怀里,心立时跳的厉害,只陪着她们坐在小杌子上,一句话再说不出来。

    时已近晌午,各家炊烟四起,虽还未有饭味飘来,可两个姑娘腹中已是饥肠辘辘。

    青竹叹道:“那色胚什么时候回来啊,真是饿死人。”

    罗玉在边上折了根木棍伸进炭火里拨弄,烟尘四溢里,炭盆里露出来两个烤的圆溜溜、黑污污的东西。

    罗玉将小黑球扔在地上摔落了黑灰,方忍着烫将黑球用两根手指夹起,再用两手一掰,那黑球便散发出芋头烤熟的清香。

    他将两半各给了芸娘和青竹,青竹却不伸手去接,只学着他的样子也取了木棍去炭盆里拨,果不其然又出现几个烤熟的芋头。

    到此时青竹终于对他少见的赞叹一句:“想的还挺周到。”

    罗玉见芸娘大口大口的吞咽了芋头,哽的几欲背过气去,吓的立时帮她顺着背,口中连连道:“急什么?盆子里还多着呢!”

    等到芸娘顺过来气,他方又疾步进了宅子。

    不一会,角门一开,下人端着个红漆木盘小小翼翼的出来。

    待木盘放下,芸娘方发现其上是三碗疙瘩汤,红艳艳的辣椒油上漂着碧绿葱花,瞧着极其可口。

    下人下去了,罗玉拿着调羹出来。

    他瞧着芸娘同青竹毫不客气的喝尽了热汤,方出声劝道:“天冷,也不知高阿叔同高俊何时回来。他们每日要去拜访好几家主顾,此前日日都是天擦黑才回来。你们也回去吧,他们要在江宁住到上元节才走。报仇不在早晚。”

    芸娘将碗放在地上,将披风一解递过去:“说的对。我们明日再来。你帮我问他明日何时回来。”

    这……罗玉有些为难。

    芸娘也不理会他,拉了青竹便走。

    第二日两人一大早就赶去了罗家门前,还是没将高俊截住,高家父子一大早就出了门。

    正当两姐妹抵不住风寒,想等惜红羽生产过后再来继续守着时,在惜红羽发作的这一日,终于被芸娘堵住了那色胚。

    彼时芸娘同青竹正在做最后的坚守。据罗玉的消息,高家父子已在年前做完了拜访主顾之事,今日理应早早回来。

    罗玉提前替高俊请求道:“莫将他打的太过,怎么说他也在我家做客……”

    芸娘一针见血道:“你这是在助纣为虐!如若是你阿妹被人轻薄,你还会回护色胚?”

    罗玉想到他家罗猫儿被人轻薄……他实则还想不到罗猫儿被人轻薄的情景,现实中常常是她去轻薄旁的小男娃,趁人不注意便要上去吧嗒一嘴。

    他停了嘴,取出帕子将芸娘的清鼻涕擦去,又为她紧了紧披风,陪着两人等待。

    罗玉的消息果然属实,还未到午时,从那香樟树后面便拐出一辆骡车。

    芸娘同青竹立刻躲去了罗家宅子门前的两个大石狮子后面,等着那色胚在门前下车好突然发难。

    然而那骡车并未到大门前来。

    车夫将车子径直赶向了角门,门槛一取,那色胚连面都未露,就被骡车送到了宅子里。

    这……芸娘同青竹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

    芸娘干脆的将目光定到了罗玉身上:“去,将他带出来!”

    “啊?”罗玉惊道:“他……他可是我家客人……我……我……”

    青竹一瞪眼睛:“你同他亲近还是同我阿姐亲近?你莫忘了,我阿姐可以第一个吃出来你那蜜桃味的梨子之人呢,比你那‘云妹妹’还早了几个月!”

    罗玉内心哀叹一声,打眼去瞧芸娘,芸娘冷哼一声:“把我的符还我!”

    要符?这是要绝交的节奏啊!

    罗玉一咬牙,道:“你们在角门处等着,我去喊他。”大步往宅子里去了。

    芸娘同青竹极快守在了角门两旁。

    未过多时,从虚掩的角门里果然传出了脚步声和人语声。

    “……有何好东西不能在里边瞧,还非要在外边看?”高俊的声音越来越近,青竹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袖袋上,做好了随时抽出帕子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