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她又想通了:“便是有强盗要硬抢,我们芸丫头也能把通过斗智逃脱。你是不知道我们芸丫头多机灵,任谁想占她一丁点便宜也落不着好。此前有一对邻人叫麻婆子和王小大,那王小大跟着芸娘出去了一趟,不知怎的就落进了河里……”

    芸娘过往历史令李阿婆心安下来,开始规劝罗玉:“天也黑了,你阿爹阿娘该着急了,不若你先回家,阿婆同婶子等芸丫头便可。”

    罗玉怎能安心回家,固执的守在了李家。

    此时芸娘瞧着他突然从自家门里冒了出来,蹙眉道:“你怎的还不回去?你莫又想赖在我家,大过年的,你夜不归宿,你家上下可要乱成一锅粥!”

    罗玉上前一把握住她冷冰冰的手,低头半晌方交代她:“日后不可这般晚回来,夜多黑啊,那么多拐子、骗子、盗贼!”

    芸娘哧的一笑:“谁敢拐我、骗我、抢我?我可是劣迹满满的李芸娘,不信你去问我阿婆,我那么多光辉历史!”

    罗玉见她毫发无伤的回来,放下心后,当即做出少年人的承诺:“日后我再和你外出,绝不乱跑。一定等着将你送回家。”

    小少爷难道有了一副成年人的担当,芸娘自然不能打击了他的积极性,便顺着他的话音点头:“日后你同我出去,如若你无事离开,我就再也不同你玩耍啦,要生你气!可好?”

    罗玉脸上这才有了笑意,低声道:“可你让我养的蚕生了卵还在我那处呢,你不同我玩耍,那些卵你可拿不到手……”

    芸娘哈哈一笑,欲伸手捏捏他的脸颊,青竹却一脚挤过来,先是如往常对他哼了一声,又止不住内心的得意,仰头同他道:“知道方才我们猜谜赢了谁吗?”

    罗玉还未来的及说话,站在边上的石伢极快速的回答:“另外一个‘云娘’!”

    青竹回头白了眼石伢,又得意道:“将她家的尺头的赢完了!”

    石伢:“对的,赢的一块都不剩,她还要将她的手炉抵给阿姐呢!”

    青竹这才回头看着他一笑:小子突然变聪明了呢,真会说话!

    罗玉点点头,又看向芸娘,试图将他的行踪说给芸娘听:“我去买完花就回去找你们了,半点没有再继续跟着她去……”

    芸娘点点头,举手摸摸他的后脑勺:“玉哥哥真乖……”

    此时李阿婆的声音从院内传了出来:“芸娘同青竹回来了啊?给你们热着饭呢~”

    芸娘甜甜“暧”了一声,从两人之间挤进了大门,石伢也从车辕上跳下来,欲跟着芸娘进去。

    此时青竹往前重重迈出一步靠近罗玉,伸手指着他,问出了她的终极问题:“你,说!那个‘云娘’和这个‘芸娘’,你选哪个?”

    石伢被两人夹在中间,终于挤到门口,一边着急往里面走一边想唤芸娘有什么吃食千万给他留一口。

    罗玉面上一红,青竹下一句逼问已经兵临城下:“说,谁?”

    他鼓起勇气胡乱一指,抬腿就窜上了骡车。

    青竹怔忪着回头看了一眼他指过的石伢,如遭雷击。

    上元日一过,余下的半月虽则还算是正月,然初一请至凡间的众神皆前后归位。年味渐消,有买卖的人家也早早外出经营,想方设法补上过年所带来的亏空。

    到了三月,天色渐暖,内秀阁的胸衣买卖又有了起色,芸娘同青竹厚着脸皮粘着王夫人,不停穿梭在王夫人众多姐妹府上,那《正妻八罩图》中的春夏四幅图几乎没离过身。

    买卖一有起色,帮工又一次显的不够用,芸娘只得忙碌中抽空同青竹去找个妇人聚集之处摆个招帮工的摊子。

    初始她想着会女红的妇人多半要去在布庄子,哪里想到腊月时各布庄大幅降价处理库存,贫穷人家趁那机会早早买够了一年的布料,是以此时上门买布的妇人要么穿着富贵、要么是有钱人家的丫头。

    她同青竹分别在不同的布庄子蹲守了两日也未招到一个人。

    芸娘苦苦思索,一拍大腿,紧接着去了绣庄。

    那些绣技不差的妇人不就常常做了绣活卖给绣庄的吗?

    生意场上的老油条李芸娘猜的果然不错,绣庄门前绣工来来往往,带着绣活而去,揣着银子而走,果然是个风水宝地。

    然而等她姐妹俩在绣庄门外将四方桌支起来,却忘了她这是挖绣庄墙角。

    还未等她歪歪斜斜将罗玉教过她的“聘熟手”三字写好,那四方桌便被人掀翻在地。

    绣庄里的伙计恶狠狠的双手叉腰叱道:“毛头丫头胆敢上我这挖墙角,不知道‘挨揍’二字如何写是吗?”

    青竹同芸娘躲在翘了腿的四方桌后面,鼓足了勇气狐假虎威:“敢……敢揍我们?我们可和‘江宁义妓’是亲戚!小心我们告你御状!”

    那伙计并未被柳香君的名头吓到,翻着个白眼道:“家里有人当了窑姐还是好事?还好意思拿出去到处给人说?快快给我滚,莫等着鸡毛掸子上身!”

    话毕便挥动着鸡毛掸子要上前。

    两人瞧那伙计并非虚张声势的模样,便匆匆往四周一打量,立刻忍痛弃了笔墨纸砚,抬着这其中最贵的四方桌和两张板凳逃窜而去。

    如此最后方将目光盯到了城隍庙门前。

    寺庙道观,芸芸众生有事没事都要去拜一拜,自然也能守到女红不错的妇人。

    青竹却踌躇着:“庙门口也有人占地盘呢,如若我们去占了他人地盘,万一又打我们可如何是好?”

    芸娘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她迟疑着道:“不会吧?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能去摆个摊子卖经书,我们两个的力气加起来比书生大多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抢书生的地盘!”

    青竹:“……”

    如此商定,芸娘忖着需要个粗通文墨之人记录帮工姓名,便又去找了罗玉这位园丁。

    芸娘刻意避开摊贩最多的初一十五,选了一个普通的日子,由罗玉驾了骡车装上桌子凳子笔墨纸砚等器具,早早的往城隍庙而去。

    果然到的早的好处便是能先占了地盘。

    春光正好,青竹却极为严肃的提醒芸娘:“阿姐,千万再莫晒着日头,你眉间那疤可还有印子呢。”

    芸娘从善如流,将四方桌支到了一棵树下,三人坐在木凳上,徐徐将笔墨纸砚准备好,罗玉便要往一张大纸上写下“招熟手”几字。

    芸娘此次已经醒转过来,认识到“大多数穷人家都不识字”这个现实,也不愿浪费了好好一张纸,便止了罗玉的热情,打算等人多时隔一刻钟便出声呼喊一回便可。

    城隍庙的业务十分稳定,初一十五人挤人,平时各日不缺人,如此到了日上三竿,前来上香之人也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