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了房,她方耷拉着脑袋,呆呆坐在椅上。

    青竹端了汤药进来,觑着她的神色,安慰道:“阿姐,不值得为这种人伤心。一个姓苏的负了你,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姓苏的。我就不信,以阿姐的人才,还会缺汉子。”

    芸娘恍惚的听罢,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只觉着心里无限烦躁,也不用晌午饭,便闷头睡了过去。

    第二日,芸娘到了幼童园时,恰是午饭时候,黄花也在园里。

    芸娘进去时,黄花便意外道:“你今日倒是得闲。”忙忙唤人打了饭菜,邀她同用。

    芸娘探头看过,每位孩童面前的菜色,与她的菜色相同,没有厚此薄彼之处。

    厨娘煮饭十分用心,荤素搭配得当,烹调的极为讲究,每个娃儿都用的十分香甜。

    她用罢饭,做出随意姿态进了伙房,见一排陶盆中盛放着晌午饭要用的蔬菜与肉食,红红绿绿,都极新鲜。

    诸事都与那吴婆子说的毫不相同。

    她转头瞧了一圈,竟未见那吴婆子的身影,便同黄花道:“园子里有个姓吴的杂役婆子,原说要给我介绍个护园子的汉子,怎地今儿竟不见人?”

    黄花笑道:“今儿早上她还来了一趟,说家中有急事。我便准了她几日假,等家中事了再来。左右我有闲的时间,便守在这园子里,有什么事情,帮着干一把是一把。”

    芸娘点一点头,欣慰道:“黄阿姐果然尽责,你多放一些心,我便少放一些心,多多偷些懒,却是我的福气了。”

    她离开幼童园,过了几日再去巡查时,见那吴婆子依然未回来,不知家中究竟有何急事。

    她自知要遇上一个人品好的帮工不容易,若是在关键时候能帮那吴婆子一把,吴婆子自然会更加死心塌地的做事,便寻去厨下,同厨娘问吴婆子的下落。

    然厨娘却愤愤道:“东家,吴婆子不是好东西,长久从伙房偷肉偷菜,前几日终于被黄管事人赃并获,当场抓住。黄管事心善,并未将她告进大牢,只将她辞退了事。她被辞退,哪里还有脸再见东家。”

    芸娘奇道:“怎地我竟不知此事?”

    那厨娘便叹气道:“黄管事心疼东家身子不好,不愿拿琐事来烦扰您。东家若不信,这幼童班里有吴婆子的亲戚,您问上一问,自当知晓。”

    第441章 寻真相(八更)

    院里阴凉处,管着幼童班的一位媳妇子坐了半边凳子,红着眼圈道:“……虽说我姑母惯来并无小偷小摸的毛病,然那一方肉真是从她包袱皮里搜出……”

    芸娘蹙眉道:“好久的事?”

    媳妇子一抹眼泪,道:“东家那日来的第二日,姑母便因偷盗被逐出园子。她家中屋子紧张,这几日在各亲戚家中轮番借住,遭人白眼,也不知今日又去了何处。”

    第二日……

    怎的就那么巧,她上回去的第二日,吴婆子便被逐了出去?

    她问道:“前几个月我不在,园中伙食如何?娃儿们可曾常常腹泻?”

    媳妇子听过,面上有些慌乱,吱吱呜呜道:“伙食都好,娃儿……小娃儿肠胃原本就比成人脆弱,有腹泻也是平常事……”

    芸娘的心便一点点凉了下来。

    她并不露痕迹,只做出严肃的模样,故意道:“你既然瞧见你姑娘的下场,便千万莫跟着学。平日好好听从黄管事的调配,莫偷懒。你出了我这园子,若还能寻到工钱更高的活计,我便跟着你信。”

    媳妇子忙忙点头应了,逃也似的去了。

    芸娘默默坐在骡车上,听着外间街面嘈杂的人语声。

    一个人的话信不得,两个人的话该不该信?

    她原该专门问一趟黄花,然骡车已到了“好春光”铺子前,她却有些踌躇。

    如若黄花不承认,她该如何?

    如果黄花承认了,她又该如何?

    两人的情分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江宁的买卖,京城的买卖,黄花都是肱股之臣,一路互相搀扶到了如今。

    到了这个地步,她依旧不信黄花会从中作梗。

    然吴婆子被辞退的时间为何那般巧合?那媳妇子说话时遮遮掩掩又是所为何来?

    她扶额半晌,敲了敲车厢壁,同车夫道:“去东市。”

    京城东市,白日里卖菜蔬,夜里摆夜市,生熟食材不停歇的喂养了整个京城。

    幼童园筹备之初,芸娘曾同黄花、青竹等人来过东市,一家一家的看菜蔬肉食,一家一家的摸底询价,最后方确定了几家菜蔬供应商,轮番往幼童园送菜。

    经了一年多,就她所知,黄花曾因发觉供菜商在菜色中做过手脚,深恶痛绝的更换过商户。

    可过去两三个月,她不在京城的日子,那些旧商户还存没存下,便不一定了。

    她按照最初印象,欲往各铺子里去寻。然东市硕大,卖菜蔬的铺子,家家户户差别不大,她在里间转的晕头转向,也未寻到一处能认出人来的铺子。

    她在挫败的同时有了自责。

    如若她不是个甩手掌柜,将园子的事一应交出去,也不会给了旁人可趁之机。

    黄花的事若证明为真,她自己少说要承担三分的责任。

    她绕着巷道转了两圈,直到要转第三圈时,方被一个穿着围裙的活计拦了下来。

    伙计试探着唤了一声:“左掌柜?”,见她真的被唤的偏了头,方搓着手笑道:“未曾想真的是左掌柜。方才瞧见您在市场里转了许久,小的怕一时眼花认错,不敢上前相认。”

    芸娘将这伙计打量一番,一点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