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大惊:“每天那么忙,你竟然还同高俊见过面?”

    青竹便低了头,含羞带臊道:“在码头上遇见,他在龚州开了铺子,常常来京城送货……”

    芸娘奇道:“他能随手就拿出来一万两,还用的着亲自送货?”

    青竹更是羞红了脸,吱吱呜呜道:“是这两个月,他才亲自送货的……”

    这一问,还问出来个“以爱之名”行送货之勾当,芸娘又酸又气,转头问向晚霞:“你呢?余下的一万两是何处来的?”

    她虽如此问,可心间几乎有了答案。

    果然晚霞低头嗫嚅道:“是,殷……”

    芸娘溃败的扶额。

    为何又是他?她怎么就和他划不清界限?

    是左家的事,又不是方家的事,他掺和什么?

    青竹看她面色难看,忙忙道:

    “阿姐,我们自己的现银,让那恶妇入套时已用尽。想收押左家公中的铺子和庄子,不靠借来的这两万两是万万不能。

    可若是不收这些质押,那恶妇靠左家公中的银钱,说不得过上两年便翻了身……”

    芸娘气道:“这么说,我还要感谢高殷两家的慷慨相助了?!”

    好像是该感谢。

    可是京城里,她能寻银钱的地方多的是,凭什么要向这两家借?

    这高殷两家此举的动机,不就是惦记她和青竹两姐妹吗?

    色胚!有钱的色胚!有钱脸皮厚的色胚!

    她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只恨恨同青竹和晚霞道:“我现下没有时间同你们计较,等明儿过了,我好好剥你们的皮!”

    晚间掌灯时分,骡车终于停在了温泉庄子旁。

    因早先就来打理过,下人们正在忐忑而耐心等待。

    这庄子虽然被抵押了出去,然能不能被左家赎回去,便是个大大的疑问。

    参考当铺的抵押经验,但凡被抵押了的物件,赎回去是很少的。

    一行七人进了庄子,用过晚饭,下人来报,已将汤池准备好,各位主子随时可去泡汤解乏。

    芸娘早知汤泉有养生效果,只她自己个儿还要准备明日之事,便指使几个丫头带着两位李氏去泡汤,她留在房中,同青竹将细账算出来。

    这一日到了三更时分,两人才吹灯睡觉。

    到了第二日,快到未时,庄子门前终于勒停了一匹马。

    左屹进了庄子时,芸娘同青竹正在泡汤池。

    这位占了雀巢的鸠鸟,悠哉的让原本的庄子主人等了多半个时辰,方施施然爬出了池子。

    又花了两炷香的时间打扮齐整,方去了前厅,坐上了主人家的上座,一脸和蔼的问道:“左大人可是来送银子?”

    左屹原本在前厅里等的焦躁的心和一腔怒火,此时竟生生平息了下去。

    他长久的打量着芸娘。

    他的这位骨肉,在民间闹世里野生长到了十三岁上,方被他寻见。

    他见着她的第一眼,便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那时她虽胖乎乎,然而长相已同他长久藏在心间的李氏有近七成的相似。

    他同她交手的第一回 合,便被她戏弄个够。

    然而从那时开始,他就只当她是孩子,将她的手段都当成了孩子的淘气。

    后来她被宫里送回来,她用皇帝的圣旨来压他,他都依然当她是孩子。

    曾几何时,他一直以为的孩子,用令人难以相信的手段,将他的嫡妻,以及左家这么些年积累的财富,折腾的断了线。

    他还未开口,便已老泪纵横。

    芸娘关心道:“哟,大人这是旅途劳累,累坏了?”

    他这才颤抖着嘴唇,哽咽道:“都是自家人,做事何必赶尽杀绝?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关起门来商量?”

    芸娘特别失望。

    别人对她出手时,没想过一家人这件事。

    她还礼时,被要求要当一家人。

    她淡淡一笑,道:“贵夫人使人往外传谣,说我失了清白的时候,左大人可对贵夫人施过家法?”

    他没有。他只是痛斥了自家夫人,便将这稀泥和了过去。

    至于和的好不好,他不管那么多。

    况且后来左夫人被人挖出来未嫁时的旧事,以及他岳家那么些见不得人的事,他便忙着四处灭火,更不将此事放在心里。

    不管李氏母女在他的内心是多么心痛和独特的存在,可遇到事关嫡亲之事时,他便出于思维定势,在潜意识里先将这母女二人牺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