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雅间里的青竹看到此处,不禁心生得意,同芸娘道:“他竟不上勾呢。”

    芸娘冷哼一声:“你莫得意太早,后面才是主场。”话毕,依然转了脑袋,往那大堂瞧去。

    但见龟公只向姐儿们使个眼色,莺莺燕燕们便争先恐后的坐去了桌旁,一个给高俊斟酒,另一个必定已准备好了果子,第三个便探手准备接他吐出的果核,第四个已捧了第二只果子……

    雅间里的青竹重重哼了一声,嘟着嘴不说话。便是此时,只听重重一声响,高俊啪的拍响了桌面,低声呵斥道:“滚!”

    妓子们一愣,转头看向一旁的龟公。

    龟公又转头去看远处的黄龟公。

    黄龟公再抬头看向雅间窗户。

    芸娘挥了挥手。

    妓子们如逢大赦,忙不迭的从圆桌上起开,去寻真正的恩客了。

    青竹这才笑嘻嘻道:“阿姐又失策了。”

    芸娘便有些纳闷。

    浪子回头,果然就回的那么坚决?不带一丝动摇?

    她表示怀疑。

    夜渐深,大堂上又涌进了更多的恩客,怀揣着银两,誓要深陷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芸娘向下打个手势,躲在暗处的黄龟公便走向高俊,做出好奇模样:“大爷最开始不是在雅间等李东家?怎地又来了大堂?”

    高俊怔忪道:“不是她带信让我来大堂?”

    黄龟公往人来人往处努努下巴:“这人山人海的,李东家来了怎能寻见你?大爷定是听错了。”

    高俊闻之有理,忙忙起身,叮嘱了黄龟公几句,起身往原先的雅间而去了。

    脚步声渐近,芸娘起身推开另一扇窗户,转头悄声对青竹道:“还有好戏,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今儿就是他的现形记。”

    将将话毕,走廊里已起了一阵嘈杂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快的往走廊飞窜来,在高俊推开走道对面雅间门的瞬间,便有一位姑娘扑在他面前,压低声儿哭求道:

    “大爷救我一把,有人来,千万莫将我说出去。”话毕,不管他是何反应,当先钻进了雅间里。

    高俊愣了一愣,跟着进了房里,顺手掩了房门。

    窗窗斜斜相对。

    青竹透过窗户,看着对面雅间里,高俊站在那俏丽姑娘面前。

    姑娘一抬头,怯生生的对着高俊讨好的一笑,青竹的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冷梅名如其人,身上多是少女清新气息。为妓多年,却少见妓子的妩媚。

    她生的好,装扮成良家女子,又打扮素净,额上还有一处画的逼真的伤处,如此微微一笑,越加令人怜惜。

    冷梅眼中含了一汪清泪,哽咽道:“他们想逼良为娼,我不愿……”

    高俊看着眼前的女子,面色比在大堂时略略舒展了一些。

    他道:“我在此等人,你若愿意,大可以躲久一些。我自然不会说出去。”

    冷梅便又朝他一笑,转身钻进了桌下。

    长长桌布垂下,将她纤细的身子隐匿在了安处。

    外间隐隐传来小曲声,那婉转唱腔唱的是:“……十一十二卖进窑户来,十三十四学弹唱,十五十六逼奴开怀……”

    旁人听的最多不过叹息一声,藏在桌下的冷梅却细细碎碎的啜泣起来。

    高俊等了片刻,弯腰往下瞧去,问道:“他们还未来捉你,你哭作甚?”

    冷梅哭道:“当姐儿实在太惨,求公子,赎了我罢……”

    高俊一愣,只觉着这女子竟然蹬鼻子上脸,正要拒绝,便听外间走廊已传来一群重重脚步声。

    他将将挺直腰背,雅间门便被咚的一声从外推开,两个满脸横肉的龟公进来,点头哈腰同高俊道:“大爷万安,不知大爷可曾瞧见一个姑娘……”

    高俊饮了一口茶,冷冷道:“青楼里姑娘不多什么多,你们问我见没见过姑娘,我倒是不知该如何答了……”

    两位龟公便笑着解释:“大爷有所不知,小的们要寻的这位姑娘,将将被家里人卖给了青楼。因长得好,妈妈花了比旁人多两番的价钱。原是要好好调教了好服侍人,若被她跑了,小的们可要吃瓜落……”

    高俊冷笑一声,缓缓道:“我来青楼是付了银子的。你等吃瓜落,却与我有何关系。”

    两位龟公便讪讪称是,又道:“大爷饮大爷的茶,小的们行事不打扰大爷。”

    话毕,极快的在雅间里打量一番,眼神便聚焦到了桌下。

    长长桌布将木桌笼罩的严实,里间藏着一位如花似玉、身世惹人怜的清白姑娘,外间是身材高大,为了她与两位龟公对峙的偏偏佳公子。

    公子年少时就长的极好,经过了这么些年的各种经历,原本的纨绔虽然转成了沉稳,可英俊的长相然保留了下来。

    走廊对面的雅间里,青竹担忧的险些将手指捏断。

    她无助的看向芸娘,哽咽道:“阿姐,他真的要英雄救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