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能说他不喜欢她。

    他是她的妻,是他想一辈子都护着的人,是他想要生儿育女的人,是他拼死救回来的人……

    他艰难的点头,冷着声道:“男人三心二意,多么正常。”

    她点点头,脸上浮上一丝儿笑:“极好,如此你我之间断的清清楚楚,也不算冤枉。”

    她闪到一边,做出个“请”的姿势。

    等他踌躇着终于跨进门,她方紧掩门,眼神灼灼道:“我不纠缠你,你陪我用最后一顿饭,我便拿了这和离书,去衙门备案。”

    他的眼神从桌案的酒菜,转去了她受伤的手边,最后落到了她面上。

    他的心突突跳的极慢,贴着他心房处,有一叠厚厚的字据。

    那些字据,除了地契,便是他在各个铺子里同旁人合股的契书。

    这些字据里原本有他的名字,今儿一日,他已在落款处,改成了她的名字。

    如此,即便是他身死,她也能衣食无忧。

    他想着,这一生他能留给她的,其实没有什么。他留给她的,是她不缺的东西。

    然而他除了留给她这些,也没有旁的东西了。

    他将字据从衣襟里掏出,放在一旁案几上,摇了摇头,道:“酒菜便不用了,你好生歇息,明日为夫……我去衙门备案和离之事。”

    话毕,转身便要大步离去。

    她立刻扑身上前,紧紧抱着他腰身,哽咽道:“你我夫妻一场,难道便不能好合好散?”

    她转去他身前,牵着他手坐到桌前,举了酒杯定定看他:“用过这餐饭,我便再不纠缠你。”

    他的目光再次梭巡过酒菜,方道:“酒菜里的软筋散,我刚进屋便已闻到……”

    她一愣,眼泪扑簌而下,哑声道:“我只想抱着你,再过一夜……”

    她解开身上衣扣,衣襟半掩,眼中长泪扑簌掉去了贴身胸衣上。

    她脱去外衫,搂上他的颈子,摩挲着将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心房上方:“求你,你我再做最后一回夫妻,自此,你是你……我是我……”

    她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她的泪在他唇里起了咸意,她因初春的寒冷而起了震颤,她一遍又一遍在央求着:“殷郎……殷郎……”

    他的心间涌起滔天浪头。

    仿佛他同她在客栈里第一夜,那时她以为他得了不治之症,她一遍又一遍的诱惑他,将他如铁一般的意志力击的溃不成军。

    他想要进一步挣扎,她已不知不觉中解开了他的衣襟,她以他最喜欢的那样摸上他的胸膛,一只手一遍又一遍在他胸前伤疤处流连。

    她将他的手下移,移去她腹间疤痕处,喑哑道:“我的伤处还没好全,自此,再无人陪我去温泉池……”

    他终于被她带着答她:“今后,让青竹陪你去……”

    她摇摇头,将脑袋埋在他胸前,低泣着:“我只和你,再不同旁人。”

    外间隐隐传来四下梆子声。

    等天亮时分,他便要主动带着和离书去衙门备案。

    等到了辰时,方家将满门倒在血泊中。

    外书房里,他的佩剑和匕首已磨制的锋利,等他出了厢房,他便能佩戴着利剑和匕首离开。

    她敏感的察觉到了他的急躁。

    她立刻将胸衣也剥下,转头便吹熄了灯烛,语气坚定甚至蛮狠道:“你若不陪我睡,我生生死死跟着你!”

    他知道她说得出便做得到。

    他必须摆脱她,那样才是对她好。

    他一咬牙,倏地抱起她往床榻边而去。

    宽大床榻上,痴情而绝情的男女纠缠不清,要将此生最后的欢愉都点燃,彻底燃烧在这最后一刻中。

    她一遍又一遍的索求,他一遍又一遍的给予。

    她要的坚决,他给的大方。

    她拉着他的手抚遍她的身子,断断续续道:“记住我,时时刻刻记住我……”

    他的手代替他的眼睛,将她深深刻在心底里,喑哑道:“今后,要好好的……”

    她一口咬上他的喉间,做着最后的挽留:“我好不了,不知哪日便要灰飞烟灭……”

    他以唇相封,阻止她将更狠的话说出来。

    她重重喘息着。

    他却似黑暗中的猎豹,不知疲倦的高速驰骋着。

    他精壮的胸膛越来越炙热,他的呼吸越来越短促。

    是时候了。

    她倏地翻身而上,倾身压住了他的身子,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摸上了炕边小几上的茶杯。

    她攫取了主动位置,她在他身上起伏,她感受着他的律动,一口将凉茶饮下,在他最后的忘形间,重重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