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笑:“如此便好。催着点冷梅,这几日,我日日都要去侯府一趟,急等着见效。”

    待她回了殷宅,想着如今的进展。离三月二十三已有不到一个月。

    大户人家摆寿宴,原本是要提前两三个月便开始置办。那请帖要提前两月就送出去。

    如今事情已经慢了半拍。即便要打着寿宴冲喜的名号,请帖也至少要提前半个月发出。

    而发喜帖之前,却要让冷梅同她这边双方使力,让这老侯爷先向皇上上书,邀请参加寿宴。

    而在这之前,却要这老侯爷先病倒。

    事情一环环头尾相连,随时都在赶进度,日日都要见效果。

    她想的认真,一抬头,外间天色已黑透,房中不知何时已摆了饭,此时早已冷冰冰。

    她站去门边问彩霞:“殷郎未带话回来?”

    彩霞摇了摇头。

    芸娘便有些焦躁。

    平日,但凡殷人离不回来吃饭,都要让阿蛮送话回来,让她莫等他。

    今日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连阿蛮也未露面。

    她令下人撤了饭菜热在灶上,披着外衫心烦意乱的等着。

    过了二更,月已高高挂在当空。

    她换了衣裳,出了内宅,将将站在自家门口,远处便传来熟悉的马蹄声。

    暗夜中,她的夫君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急速持来,到了家门口,一拉马缰,一跃而下,将马鞭丢给随后而来的阿蛮,立时上前拥了芸娘外内宅去。

    她见他神情激动,大大异于平常,一颗心便提在了嗓子眼,紧紧握着他手,低声道:“任何事我们一起想办法,莫着急。”

    他偏头瞧着她,双眸在暗夜中如天上的星子。

    等进了屋,他立时拥着她倒在床榻上,将脑袋深深的埋进她颈子,半晌方起身,双眸隐现湿润,哑声道:“母亲当年未受辱,那郎中,曾净了身。”

    他这两日着力看顾着那宅子里的埋尸处。

    他有人脉,刑部暗中立了案,同他一起不声不响的调查着。

    那挖出来的十几具白骨中,有一人胯骨下似有刀砍痕迹。连续调查了几日,方确认那尸首便是当年那被糊里糊涂送上侯府主母床榻上的郎中。

    他哽咽道:“我原本担心此案查起来,多少会有碍母亲的名声。如今终于不用担心,那郎中曾在宫中当过几年内侍,出宫后才做了郎中的营生。母亲是清白之身,是完完全全受了欺骗的。”

    他动情道:“多亏你向我灌了药。若不是你,为夫早已为方家陪了葬,同母亲当年一般糊里糊涂,真相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她只觉着眼圈发烫,心中的喜悦要喷薄而出。

    她终于能真正帮的上殷郎,她没有乱来,不是胡乱插手!

    她抓紧将方府的进展也告诉他,坚定道:“放心,母亲一定会沉冤得雪。”

    第二日她没有去方府。

    她做了这些年买卖的心得体会便是,同人谈判便如猫逗耗子,那是要松弛有度,欲进欲退的。

    如若她今日便将两万两银票送上门,他们倒还要怀疑一番她的动机。

    只有她们今日再焦躁慌乱一日,她明日上门,她们才会对她感恩戴德。

    第二日晌午时分,她施施然进了侯府内宅,红着眼圈将一叠厚厚银票取了出来,抹着泪道:

    “殷郎听闻母亲竟病了一场,心中愧疚,前夜竟去喝的酩酊大醉,昨儿醒来又上吐下泻闹腾到今儿早上。媳妇儿心中挂念母亲,等殷郎些许好些,便急急过来……”

    方府昨儿夜里又闹了一回鬼,此时方夫人生无可恋的躺在床榻上,瞧见芸娘取出的的那一叠银票,眼中又有了求生之意,心中一阵悲痛,扑到芸娘身上,嚎啕大哭着:“我的儿……还好有你……”

    下人们上前服侍着宾主重新净了面,方夫人靠在床头上,眼神闪烁试探道:

    “大郎那孩子,自小失了生母,又被那些暗地里嚼舌根的撺掇着,对我起了嫌隙。如今他怎地忽然就想通了?”正巧府上近日闹鬼,这时间上也太巧合了。

    芸娘含羞垂首,揉着衣角,咬唇半晌方低声道:“殷郎同我成了亲,我们都想要娃儿。那日殷郎在府上惊吓了母亲,回来后那日,儿媳方发觉有了身孕……”

    说到此时,她的心间极为配合的泛起一股酸水,将有孕呕吐的模样演了个十成十,待停下干呕,方闪动着眼泪花道:

    “自有了身孕,我同他有了父母之心,殷郎回想往事,这才能体会母亲当年的深意。”

    她见这方夫人的目光立时停留在她腹部,唯恐还要被盘问,忙忙将银票拍在方夫人手中:

    “母亲快将那高僧唤来,快快将为佛像塑金身的事了了,也好过安生日子。母亲若再不能憔悴下去了。”

    方夫人立时捏住银票,恍然道:“对,得先将事情了了。”

    芸娘忙忙献殷勤:“赶早不赶晚,现下媳妇儿便陪母亲去寺庙里。”

    方夫人挣扎着起身,忙忙梳妆,带着新妇和女儿,共同往庙里去了一趟。

    得道高僧当着芸娘的面从方夫人手中接过银票,一声“阿弥陀佛”后,一脸庄重的将这笔功德记在功德簿上。

    芸娘含笑着将戏继续唱下去:“师父善哉,我将将有了身孕,可否搭着母亲的功德,求高僧为我腹中孩儿瞧瞧前途?”

    高僧看着她这笑脸可恨,只面无表情道:“施主随贫僧来。”

    禅房门紧闭,外间守着僧人。

    芸娘对着高僧,笑嘻嘻将手一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