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程琦昀的眼睛闭了一瞬,右手捂住心脏的位置,“无端被插了一刀呢。我喜欢。”

    “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的意思是,漫雯喜欢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希望漫雯姐可以生活得自在一些,快乐一些。程先生,要怎么样,你才愿意放过漫雯姐?”

    “陶小屿,我也——嗯,请你放过漫雯。”

    陶小屿瞪大眼,一时间搞不懂他的意思。

    因为对方的目光毫无遮拦,她不自觉地微微低头躲开,看着白色的桌面嗫嚅,一会儿之后,重新鼓足勇气的她抬起头,视线生生地撞上对方那双过分迷人的眼睛,“我从来没有妨碍过漫雯姐的,所以无需放过。”

    “嗯?我有点不相信你的话呢!”程琦昀一边说,一边玩弄着他的手指。

    “事实就是这样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今天来见你,是为了漫雯姐,你不知道,你生日那天,她有多痛苦!”

    “啧,又是一刀!陶小屿,你知不知,细针一次又一次地扎心的滋味呢?”

    “我哪有啦?”陶小屿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有点难懂,“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可是,我已经被你伤害了呢。”

    “我没有的!”

    “你说你见我是为了漫雯?这谎,拙劣。”

    “我——”陶小屿控制不住,只觉得脸上一热。

    “我们都是一样的。”

    只见程琦昀的十指再次交叉,身子再次往前伛,他的话就像一个魔咒,瞬间将陶小屿紧紧锁住,让她无法再开口。

    “你请我放过漫雯,为的是给自己制造机会。”他继续说着,声音中毫无感情,“可你知道么?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中意漫雯,她却并不喜欢我们。”

    陶小屿觉得自己已经濒临窒息。

    这一刻,她忽然懂了他所谓的细针一次又一次地扎心的滋味:起初是尖锐的痛,但又没有一下子就达到疼不可忍的程度,没有动弹的时候,你以为那种痛已经平复,可一动你才发觉,又有新一阵的尖锐刺痛从心脏传出,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不!”陶小屿用尽全力,终于挣脱了对方的语言洗脑,“我们不一样,不一样的!我承认,我是有私心,可是,我从来没有占有漫雯姐的念头,也从来没有妨碍过她的选择和决定,更不要说伤害她,给她造成痛苦!我对她的感情,是想要令她幸福快乐,而不是像你那样,所作所为是想要得到她!”

    好不容易挣脱对方的语言魔咒,她将憋在心底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就要得到。”程琦昀面无表情,原本就冷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我们都一样的,都渴望得到漫雯的喜欢。”

    “你不能将人物化,人,是不能够被得到和拥有的,每个人都只属于他自己,除非对方自愿给予。我承认,我是渴望,但是,我绝不会强求。”

    “为什么不呢?”程琦昀的声音还是毫无起伏。“得不到很痛苦,这个我们都深有体会,不是么?”

    “程先生,请你,请求你放过漫雯姐!”

    “不要呢。”

    “如果你不答应,我——”

    “怎样?——”

    “我就要给你唱歌了。”

    程琦昀冷不防地笑出声,那模样,像是真的被逗乐。

    “你的意思是,用歌声感化我?我想,大概行不通呢。”

    “我要给你唱歌了。”陶小屿站起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我现在并不想听。”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陶小屿不管不顾地唱起来。

    陶小屿歌声一起,程琦昀先是仿佛忽然被雷劈到,伴随着她歌声的继续,他的表情慢慢地变得扭曲,就像正在承受着漫漫极刑。

    陶小屿一直唱着,反复地、不停地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

    也不知是第几遍,程琦昀终于忍不住大声喊停,“陶小屿,你疯了!”

    陶小屿停下来,俯视着对面双手抚头的程琦昀。“爱会让人发疯,对么?”

    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和程琦昀,好像都疯了。

    同时,她觉得很悲哀,就算在唐漫椿面前,她也没有这么直白和赤诚过,她从没想到,能够将自己看得通透的人竟然是同样喜欢着唐漫雯、同样爱而不得的程琦昀。

    更让她觉得悲哀的是,在程琦昀面前,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没有觉得尴尬、难堪。此时此刻,连一开始的那种紧张和害怕也完全消散了。

    难道是因为同病相怜么?她想。

    “陶小屿,你过了,说得太过!”

    “程先生,请你放过漫雯姐。”陶小屿变得更固执。

    程琦昀倏地站起,一瞬间,他恢复了一开始的冰冷,“我早该见你。”

    “诶?”

    “你真的那么想让我放过漫雯?”

    陶小屿木然地点头,她仿佛失去了控制和感知悲喜的能力。

    “要放呢,就一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