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一贯都瞧不起我,你是个读书人,嫌我大字不识几个,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墨瑶。”

    “夫人……”君正正要辩解。

    又被李氏打断:“你瞧不上我也就罢了,我已经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也认了,你如今还瞧不上明月了?她不爱念书,所以比不上如是?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啊。”

    君正大感冤枉,忙道,“明月和如是都是我的女儿,我岂不是一碗水端平了?夫人你可大大错怪我了。”

    李氏便冷笑:“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反正明月也随了我,不是读书的料,过两年要没有好姻缘,也只有我一个人心疼罢了。”

    “这什么意思?怎么忽然说到这个?”

    君正有些发怔。

    李氏道:“我问你,这两年那么多上门给如是提亲的人,你怎么一个都不同意?每次都各种挑刺,我看着不错的,你竟也一口回绝了,还不是觉得如是是你的宝贝女儿,所以不肯委屈了她吗?那明月呢?明月眼看着也快要及笄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她的事?”

    “我怎么就不关心了?明月这不是还小吗?”

    “我之前让你在官中多留意打听有没有哪家的好公子还没娶妻的,你怎么一点消息都不带回来?上次才有一位不错的来做客,一提起此事,你就巴巴提了如是,我看你眼里根本只有一个女儿。”

    君正有些胸闷,低哼了声。

    “如是到了年纪了,明月还小,我可不应该先紧着如是的事吗?明月还有你相看着,难道还能委屈了她?”

    李氏气道:“说了这么多你都听不进去,我和你简直白说了,说到底你就是瞧不起我们娘俩没文化。”

    “你非要这么想……”君正无奈,也有些气了,“那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又想让我怎么做?现在就给明月相人家?哪有妹妹在姐姐前头嫁人的?这像话吗?”

    李氏眼底的气性消散,反而露出了浅笑。

    “就知道靠你不行,我已经替如是看好了人家了,还给人家下了帖子,明日只要你稳着点,应该没问题。”

    君正彻底愣住了,合着话在这等着他呢?

    他问:“哪个人家?”

    “景寿州的刘家你知道吗?”

    “哪个刘家?”

    “欸呀,就是出了一位将军的那个刘家。”

    君正仔细想了想,知道李氏说的是哪位了。

    “你说的是在军中担任副将的那个刘营刘将军?”

    “是啊,可是个不得了的人,不到三十岁就当上军中副将了。”

    “怎么?你和刘家还攀上话了?”

    李氏得意地一扬眉。

    “就说你平时该多长个心眼吧,官场上什么消息都不留心,还不得靠我。这位刘将军去年死了妻子,刘家正考虑给续弦呢。”

    君正坐直了身体,看了眼李氏。

    “人家就算续弦也是要门当户对的,我虽然即将升点,和人家还是有不小差距的,算了吧。”

    “可是人家不在乎啊,我听人说了,刘家三代都是当兵的,就想找个文化人,性子比较文静的,如是不是刚好符合吗?”

    君正没说话。

    李氏又道:“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桩好姻缘,再也不能有更好的了,我虽然不是如是的亲生母亲,还不是替她费这心?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君正问:“他老婆怎么死的?”

    李氏一怔,不在乎地说:“没具体了解,隐约听说是生孩子难产吧……也怪可怜了,听说这位刘将军也是个情种呢,要不是家里催着续弦,他还不愿意呢。”

    君正摆了摆手,站起来:“算了,等明儿见了再说吧。”

    李氏拉住他。

    “哎,明儿他来,这么个贵客你可给我照顾好了,别丢了你的面子。”

    “知道了。”君正摆开她手,径直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

    君如是一大早就被吵醒了。

    因为今天是个热闹日子,来的客人多,所以很早就忙活开来了。

    她习惯了老宅子的静谧生活,因而一有些动静便睡不着了。

    如意不在院子里,也去帮忙了。

    她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会,拿起一本书坐在窗前看。

    君明月闯了进来。

    她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对此君如是几乎已经习惯了。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君明月很高兴的样子。

    君如是看向她。

    她穿一身水红色的冬装,一看便是新做的,布料和款式都是新的,上面用金线勾了荷花的纹样,边上镶嵌了一圈柔软的兔毛。

    君明月快十四岁了,长得不算好看,若说有些可爱,多少也是因为圆润的脸蛋。

    她此刻被这身新衣服一衬,显得更圆润了几分。

    “什么事?”君如是放下书卷。

    “咦,夹了什么?”君明月还没说事,就眼尖地发现君如是书里夹的纸露出了一角。

    她径直走过去就拿,君如是甚至来不及阻止。

    君明月将画有奥特曼的纸一角捏在手里抖了抖:“这什么东西啊?画得真丑。”

    君如是皱眉:“这是我的东西。”

    君明月听她这么说,本来不感兴趣的,反而将那纸团成了一团,塞进口袋里。

    “现在是我的东西了,我就要。”

    君如是无奈,不再说话。

    君明月转身就走,出了院子才又跑回来。

    “对了,我的事情还没说呢。”

    她嘻嘻一笑:“上次跟你说了,我娘说要让你嫁人呢,你没忘了吧?”

    听到这话,君如是才抬眼望她。

    君明月道:“我娘跟我说了,你要嫁的人今天就会来吃饭,不过人家不一定能看上你,因为你是个病秧子。”

    君如是心中起了波澜。

    “那人是谁?”

    “是个死了老婆的男人,快三十岁了,太老了,我不喜欢,不过我也没见过他,不知道长得什么样子的。”

    君如是怔住,半晌,她才问:“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吧,昨天晚上他俩吃饭的时候应该说了。”君明月有些得意,“家里可没有什么消息能瞒得过我的。”

    君如是心里生出一股无力感,一时思绪纷乱如麻,也不知如何。

    君明月觉得她的反应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遂有些无聊的感觉。

    “你要嫁人了,你没有感觉吗?开心也行,伤心也行啊,你这样真没意思。”

    她撇嘴:“早知道不来跟你说了,说不定你突然知道会反应大一点呢,算了,我走了。”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君如是坐在窗前,久久无语。

    如意端着药走进屋内的时候,只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声,吓得她加快了脚步冲进去。

    “姑娘?!”她把药放在一边。

    君如是摆了摆手,又咳了一阵才勉强停下来。

    如意眼眶红了。

    “姑娘,好久没咳成这样了。”

    君如是没说话,先端了药喝了下去。

    药苦得很,可她眉头都不皱一下。

    喝完之后,才柔声道:“不要紧,一时岔了气而已。”

    如意一边红着眼,一边帮君如是整理弄乱的书籍。

    “姑娘午睡一会吧,宴席还在下午呢……怎么少了一张?”

    “明月拿了。”

    “二小姐来过了?”如意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追问,“二小姐说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倒也没有……”

    “姑娘,不要瞒我。”

    “好,我告诉你。”君如是犹豫了一下,将事说了。

    如意大惊失色。

    “什么?!这怎么能!……老爷应该反对啊!”

    “不过是明月说的,也许是戏言胡说呢,当不得真,若是真事,父亲会亲自告诉我的。”

    “可二小姐能说这话,也不应该是编出来的啊,一定是李夫人告诉她了。”如意愤懑道,“我不相信老爷会把姑娘嫁给一个武夫,还是死了老婆的,就算是什么将军又怎么样啊?才不稀罕呢。”

    “先不要议论此事,且看看吧。”君如是叹了口气,“若真是如此,我又能怎样。”

    两人又说了会话,如意正打算服侍君如是午睡,李氏便亲自来了,这让主仆俩都有些惊讶,同时也有些不好的预感。

    李氏身后跟着个大丫鬟,名叫金玉的。

    她抱着一套新衣,并一个小盒子,走进来放在桌子上笑道:“夫人给姑娘做的新衣……盒子里是时兴的胭脂,听说极好的,我看姑娘气色不太好,待会见客人可以用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