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给杨公子写封信。”她在书桌后坐了下来。

    杨公子,展信悦。

    你所托之事,已有结果。

    恭喜。

    如意与我一同长大,亲若姐妹,万不可将她视为一般丫头而轻视于她。

    她单纯善良,待人真心。

    望你一世爱她,敬她,护她。

    另:

    准备嫁妆如下——

    君如是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换了另一张纸,将嫁妆款项详细地列了出来。

    “这是什么?”如意看不太懂。

    “是给你的嫁妆。”

    “这么多吗?我不要,一件两件的就好了。”

    “看着多,只不过是写的详细点,实际上没几样的。”

    “那就好。”如意放心了。

    君如是将两张纸塞进同一个信封封好,让如意送去了驿站。

    如意回来的时候有些低落。

    “怎么了?”君如是忙问。

    如意眼睛红红的:“我觉得我是背叛了姑娘,我要嫁人了,离开了,姑娘没我可怎么办?”

    她将信寄出去的时候,仿佛是将自己寄了出去,她有一种深切的要离开姑娘的感受,这种感受让她害怕又难过。

    君如是点了点头她的鼻子,笑道:“只要我们惦念彼此,那么无论身处何方,又是何年何月,都算是在一起的,只要这样想,哪怕死亡都不可怕。”

    “姑娘……”

    “没关系,人总有一死的,死了也不过是埋在泥土里,化为灰,最后重归于天地间。”

    君如是道,“如意,不管何时,我们是永远在一起的。”

    如意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她总觉得姑娘好像是在同她道别似的,且不仅是因为她要随杨公子离去而道别,但她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

    …

    杨元辰再次经过启源镇来到君家时,过了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对君如是来说,有些长,因为她怕迟则生变。

    而对如意来说,则是太短太短了,短到她好像只过了一天半,就要离开自家姑娘了。

    对于杨元辰将如意要了去这件事,君正的态度是不置可否,尊重杨元辰的选择,同时他也没认为杨元辰是将如意取了做妻子的,不过他还是象征性地让李氏准备了一份嫁妆。

    毕竟是从自己家长大的丫头,也是从自己家出去的。

    李氏得知此事,一方面是讽刺杨元辰简直瞎了眼,小姐不要要丫头,一方面心底又忍不住发酸,若是杨元辰愿意娶了明月,那也是明月的造化了,可惜让一个小丫头捡了便宜。

    另一方面,她还在金玉面前将君如是嘲讽了一遍,刘家不要,杨元辰也不要,看来是彻底嫁不出去了,只能在家做个病恹的老姑娘了。

    而她的明月,身体好得很,绝不会如她一般。

    这样一想,她反倒又痛快了几分,心底里又忍不住将君如是的母亲墨瑶拉出来与自己比了比,觉得自己至少在这方面绝对是赢了。

    君如是将母亲给她留下的所有嫁妆,包括那三套首饰,全数交给了杨元辰。

    杨元辰并不知晓内情,代替如意收了。

    她还跟他说,让他可以用这些钱替如意在京城郊外盘个小园子,杨元辰答应了。

    只是如意又临时反悔,哭着不愿意走,君如是与她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好生一番劝慰,才将如意的手交到杨元辰手上。

    杨元辰当着君正与如意的面说了京城名医的事,如意哭肿的双眼亮起来,期盼着很快可以在京城再次见到姑娘。

    君如是自是答应下来,只是说要等到夏日,等母亲的忌日过了,再出发。

    如意虽不舍,也明白夫人的重要,说到了那时来接她。

    君如是笑了笑,没说其他话。

    只是还让她将小白带走,说自己没有精力养它,让其他人代劳又不放心。

    看着载着如意的马车远去,君如是站在风中,抬起手挡了挡眼。

    她回到屋内,看着空落落的屋子,沉默了好一阵。

    转眼间,天气渐热。

    君明月进来的时候,君如是正咳得厉害。

    她被吓了一跳:“呀,你要不要紧啊?”

    君如是用手帕擦了下嘴角,笑道:“你如今是学会关心人来了?”

    君明月撇了撇嘴,没否认。

    她从来就不讨厌君如是,就是喜欢故意和她作对玩,以此寻开心而已。

    不过慢慢地,她也觉得以前那些做法没意思了。

    虽然她也没觉得什么有意思,但想到若是没有君如是,那才是彻底没意思。

    ☆、第 37 章

    君明月问:“你要人参吗?好的,没有坏。”

    君如是摇了摇头,笑了笑。

    “不用。”

    “我从来不喜欢吃这东西,以前都是我娘逼我吃的,不过对身体确实有好处。”

    “多谢你好意,对我来说,已经用处不大了。”

    君明月纠结了下,问:“神仙呢?奥特曼呢?他现在不保护你了吗?”

    君如是愣了下,才笑道:“他总不能围着我一人转啊,他已经走了。”

    “走了?真不讲义气,起码把你的病治好再走啊。”君明月吐槽了几句,看见桌上剩了半碗药,端起来问,“你怎么药都不喝完?”

    君如是还没回答,就见她悄悄尝了一下,结果脸色大变,不停吐了口水,干呕着。

    君如是忙倒了杯水给她漱了口。

    君明月满脸嫌弃厌恶的表情:“你每天都喝这么苦的东西吗?这么难喝!”

    君如是:“……”

    君明月伸手:“我要吃蜜饯。”

    君如是摇头:“没有,我从不用吃这个。”

    “这么苦你都不用吃蜜饯的?我喝参汤都要吃好几个蜜饯呢。”

    “我打小就喝药,苦不苦地早已习惯了。”

    君明月一脸的难以置信,又忍不住觉得有些佩服。

    君如是忽然用帕子掩住嘴,咳嗽起来。

    君明月问:“你怎么了?你快喝药吧。”

    君如是摆了摆手,好一阵才停下来。

    她声音有些沙哑:“你不必时常到我这儿来,没什么好玩的,反而容易沾惹病气,对你反倒不好。”

    “是不好玩,可是也没什么其他好玩的。”君明月百无聊赖地甩了甩袖子。

    “听说,你过段时间要去京城对吗?京城那么大,一定很好玩,我也想去。”

    “若是能去,那也是为了求医,不是去玩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你去看病,我玩我的,不就行了吗?”

    “此事我也做不得主,自然是你娘拿主意。”

    君明月噘嘴:“算了,我娘必不同意,还是问爹比较好。”

    她转身打算走,窗前一阵风吹进来,将君如是书桌上一堆纸吹得乱乱的。

    她眼尖,似乎看见什么,立刻过去一瞧,拿起一幅画。

    “哇,你画男人!”她仿佛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这个男人好奇怪啊,怎么是短发呢?穿得也奇怪,不是咱们大秦的人吗?你喜欢他?原来你有喜欢的男人?可是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呢?……”

    君如月一堆的问题,如雨点般朝君如是砸下来。

    君如是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便要伸手拿回来,可是君明月一个避让,没给她。

    “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把这画拿给爹和娘去看。”

    君如是扶着桌子站着,颇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她沉默了一阵,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拿去吧。”

    君明月见她这样,又觉得没意思了。

    “到底是谁啊?告诉我不就行了,你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其他人。”

    “是……光。”

    …

    君如是跪在祠堂中,红着眼望着眼前的牌位,跪伏了三次才在君正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最近感觉怎么样?我怎么瞧着气色越发差了?”君正担忧道,“还是要给你买个丫头回来,过几日动身去京城,怎么也得需要个丫头贴身伺候。”

    君如是没接这话,只是从旁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爹爹,上次娘的信,还记得么?”

    君正顿了下才接过:“好好的,怎么给我这个?”

    “娘有话留给您。”君如是轻声道,“娘从不怨您。”

    君正身子一震,反倒没了打开信封的勇气。

    他将信封揣进袖中:“回头再看吧。”

    君如是点了点头,只觉一阵眩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