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杨看来,韩聿没有任何要道歉的地方,贫穷不是错,即便是错,也不该由韩聿承担。

    他只是借住在韩聿家,更没什么道理接受他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怎么跟韩聿说,所以只说,“快睡吧。”

    过了一会儿,韩聿在黑暗中突然开口,“咩咩。”

    严杨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怎么了?”

    屋里太暗,韩聿的神色看不真切,严杨听见他声音很低地说,“没什么,叫叫你。”

    雨打在屋顶的声音很吵闹,严杨试图理解一下这句话的含义,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静不下心,只觉得心跳有些快,因此闭上眼睛,不再说什么。

    心跳声混杂着打在屋顶的雨声,杂乱无章地响在阁楼里,严杨无知无觉地睡过去。

    一夜无梦,只依稀记得,韩聿用那个写满公式的旧笔记本,给他扇了一整晚的风。

    第15章

    十月一假期短暂的令人发指,比短暂假期更令人发指的是,回来就要面对第一次月考的成绩。

    很不幸的,三班是高二理科实验班里成绩最差的一个班,甚至班里后几名的大排名直接掉出了实验班的基准线。

    “这几位……”冯玉杰优雅地靠在多媒体讲台上,激光笔对着大屏幕上的成绩单点了点。

    激光笔挪到高晨上下几位,高晨鹌鹑一样低下头。

    “来,高晨,”冯玉杰温柔地喊了高晨的名字,“咱们交流一下。”

    高晨不说话,熟练地做出怂人当中最怂的那个表情,试图从冯玉杰的精准打击下给自己留个全尸。

    冯玉杰对他装怂视而不见,认真且困惑地问,“实验班风水不好吗?三班有哪里对不起你吗?为什么这么急着跑呢?”

    他一个和风细雨地三连问,直接把高晨万年修炼的城墙脸皮问红了,“老师,我下次努力。”

    古往今来,各行各业画大饼的姿势和方法都出奇一致,“我下次努力”。

    严杨不小心放松了警惕,没忍住笑了。

    他这一笑,就遭了报应,把火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冯玉杰激光笔死亡射线移到严杨上下几位,来回巡视几番,定在了严杨的木字旁上。

    严杨叹了口气,心知自己死期将至,满脸麻木地站了起来。

    “课代表,”冯玉杰朗声道,“你对我的教学方式存在不满吗?”

    严杨乖巧否认,“没有。”

    “我觉得也不该有,”冯玉杰叹了口气,“在下不才,但全国优秀讲师也排得上号,不觉得教学水平存在大问题。”

    严杨捧场,“没问题。”

    “那考这个分数就是故意的了,”冯玉杰激光笔在严杨的理综成绩上画了个圈,“你这个排名,能考出这个成绩也实在不容易。”

    严杨这次成绩还算说得过去,班级第三,年级第九,但理综成绩确实不太理想,物理明显拉了后腿。

    严杨虚心受教,承认自己物理差了点事,并给冯玉杰画了张大饼,“我下次努力。”

    冯玉杰说,“现在粗心,高考的时候敢不敢了?”

    严杨说,“不敢。”

    冯玉杰暂时放过他,开始新一轮无差别全员攻击。

    班会结束时,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挂了点血,冯玉杰心满意足收了兵。

    他和学生关系好,实验班的学生又有那么点恃宠而骄无法无天的特性,当即有人试图反抗,“杰哥,您说的我们都没信心了。”

    冯玉杰一个温柔眼刀扫过去,“没关系,我帮你重拾信心,晚自习我在办公室等你。”

    班里立刻笑作一团,冯玉杰说,“我这周晚自习都在,欢迎各位组队前来。”

    他这话一出,班里人人自危,生怕不幸获得班主任晚自习信心重塑课外班资格,一时间大家安静如鸡。

    冯玉杰满意地点点头,“根据我不怎么丰富的教学经验来看,本次班会开的非常成功,本人达成了令每个人都垂头丧气的成就,值得庆贺。”

    班里哀嚎中夹杂了一点笑声,冯玉杰也跟着笑了笑。

    他关掉投影,班级排名消失在白板中,“成绩不代表所有,但是最起码现在对你们来说,是暂时排在所有事情之前的。”

    他说完就出了教室,留下一句毫无感情的,“课代表晚自习去领卷子。”

    班会排在下午最后一节课,严杨往外看了一眼,感觉教室门就是一道结界,一出门就会被热死,拒绝了高晨的晚饭邀请。

    班里剩的人不多时,气温倒降下来一点,严杨抽出理综试卷,准备重做一遍错了的那题。

    其实还是很有些要脸的。

    十六七岁的年纪,除了学习没别的正事,最好的教学资源都在实验班,就这还考不好,严杨觉得有点丢人。

    冯玉杰还给他留了面子,其实他根本不是粗心,他是真的不会。

    他刚把图画出来,桌肚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