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还好,开了这个话头,却是怎么都忍不了了。

    他坐直身子,“你先松手的,你先说分手的,你说的想好了,怎么现在又推到我头上了?”

    他后半截话已经带了水汽,嗓音颤抖,“就你难,就你撑不下去,就你伟大,你要真为了我好,真舍不得我,就不能再等等吗!”

    他把手从韩聿手里抽出来,哑着嗓子问韩聿,“凭什么?”

    他这一句凭什么,问韩聿,问自己,问当年所有阻挠他们在一起的人和事。也把他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摊开放到了明面上。

    韩聿被他挣开手,慌了神去哄他,嗓音一样的哑,“是我,是我先松手,我赶你走的。”

    严杨又往后靠到门板上,仰头看着楼道明明灭灭的灯,轻声说,“懦夫。”

    韩聿认了这一句指责,酒醒了八分,也坐到严杨身侧。

    他们伸出去的腿占了半个楼道,韩聿又想到那时候在阁楼,严杨说,“比比谁的腿长。”

    那人这么说着,脚就踩到了别的地方,踩得韩聿起了反应,又揶揄他,“你火气怎么那么大?”

    那时候严杨跟他在一起,永远是笑着的。

    严杨的烦心事很少,从来也不跟韩聿发脾气,两人在一起看起来是韩聿一直哄着他,但其实是严杨一直迁就韩聿。

    从小被人捧着的少爷,为了和韩聿多待一会儿,清汤寡水的热面也吃,没有风扇的阁楼也住,到哪儿都要骑着的宝贝自行车,说卖也卖了。

    两人为着这事吵架,也是严杨先低头,那么生气的情况下,也能软着嗓子问,“你不哄哄我吗?”

    最难过的那几天,严杨拎着一行李东西跑到风华里,嚷着要跟韩聿私奔,其实是怕一个看不住,韩聿就松了手。

    可是他看得这么紧,韩聿也说了分手。

    韩聿想,严杨说得不错,他是个十足的懦夫,远不及严杨千分之一勇敢。

    韩聿也往后靠到门上,肩膀和严杨贴在一起,“咩咩。”

    严杨应了一声,“嗯。”

    “我……”韩聿开了个头,顿了很久才说,“其实那时候,从我们在一起到分开,我没有哪一天是真正把心揣在肚子里的。”

    他就用了这一句话,就说得严杨满身都是口子,全身的血都冷了。

    韩聿浑然不觉,反而变得平静起来。

    这和他上学时那种冷静自矜是完全不同的,那时候再能端着,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碰上要脸红的事,眸光就先颤了。

    现在经历的多了,反而真的变成了以前装模作样都装不好的样子。

    “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只是看着你,也没想过有一天要追你,只觉得这个人好,我放在心上了。”

    “后来跟你接触过,心思就怎么都压不下来了,也克制过,但是没什么效果,觉得自己痴心妄想,谁想到真让我给想着了呢。”

    韩聿语速很慢,“我也想什么都不考虑,但是只要生活在那个家里,我就没办法不考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觉得难。”

    “我不是没想过改变,但是不管我走多远,都会被拉回来,我只能习惯,我跟你在一起,就会拖累你,当时我知道你卖了车,杀了韩志勇的心都有了。”

    “那时候你过生日,我在程卓那打工,拿了5万块钱的提成,我第一想法就是给你把车买回来。”

    韩聿说到这很轻地笑了笑,像是在自嘲,“但是不到一晚上,我就冷静下来了,因为我还欠着李岱一笔钱,得养活奶奶,得攒学费,这五万块钱……太少了。”

    严杨偏头看他,两人视线对到一起,严杨说,“韩韩哥,别说了。”

    韩聿弯了弯眼睛,“我太物质,太现实了是不是?”

    严杨张张嘴,没来得及说什么,韩聿继续说,“我想让你一直都没有压力,想给你很多好东西,但是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有能力,你说的对,我懦弱,所以我不敢坚持。”

    韩聿已经28岁了,他早就长大了,提前当年的窘境,却还是觉得如鲠在喉, “所有我担心的事儿,我就这么看着它们发生,一点办法也没有。”

    严杨被他说得像是肺里边埋了几百根细针,呼吸间都扎得他要窒息。

    他赌气说韩聿是个懦夫,其实他比韩聿还懦弱,就因为韩聿松那一回手,他就吓得不敢再往前了。

    那时候他恨透了韩聿,觉得他太无情,严杨跟他说了这么多,他也还是要分手。

    他也恨透了自己,他自私地让所有人都跟着他操心,还擅自绑架了韩聿,韩聿有一点想分开的念头都会被他扼住。

    他远远不如韩聿,他自大,狂妄,谈起恋爱来不管不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其实什么都做不成。

    韩聿需要面对的,他自己需要面对的,每一桩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不是18岁的严杨能解决的。

    他其实早就后悔了,现在听韩聿挖心掏肺一样跟他讲那些年是怎么想的,他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他早就承认了,这些年其实一直在赌气,那些年那些事,现在拎出来还算什么呢,他们翅膀早就硬了。

    严杨撑坐着起身,又递给韩聿一只手。

    韩聿将信将疑搭上去,站好了,又一眼不错地看着严杨。

    严杨问,“还想不想跟我好啦?”

    韩聿眼底一片红,说不出话,就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严杨笑着看他,看着看着,眼睛也跟着潮了,“那你还不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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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三:

    大家中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