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一把朴素的格子雨伞,站在严唯的院子里,看着斜靠在木屋门口的严唯,冷冰冰地问。

    严唯不在意,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同样不客气地问,“你又逃课?”

    于是他们就笑,林漾从伞下走出来,走到严唯的木屋,走进了严唯的世界,后来又住进了严唯空洞的心里。

    严唯因为生病,每一天都不能浪费,事情多了,日子就过得飞快,但自从林漾来后,他也开始懒散。

    两人一起去湖边钓鱼,到树林里散步,有时候就在小木屋看一整天书,林漾过了两年家长疼爱的悠闲日子,突然有一天又成了孤儿。

    不同的是,他从一个贫穷的孤儿,变成了一个富裕的孤儿。

    王爷爷的遗产全部留给了林漾。

    葬礼办得不算隆重,一些亲戚朋友来吊唁,话里话外要林漾交出遗产,林漾面无表情地驱赶他们,被人当面喊白眼狼。

    那天也下了雨,和两人第一次说话那天一样,瓢泼,寒冷,喧嚣。

    葬礼结束后,雨也停了。

    严唯陪林漾坐在湖边长椅上,林漾从14岁到如今16岁,仍旧没学会怎么委婉,他问严唯,“你还能活多长时间?”

    严唯说:“不好说。”

    于是林漾就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猩红着眼睛逼视他。

    严唯给他一个不算温暖,但是很长很紧的拥抱,他说,“我死之前都会陪着你的。”

    林漾转来时是初二,成绩烂得没眼看,这年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明明没见他怎么学,却和严唯考到了同一个高中。

    他们高二那年,严唯院子里那颗苹果树突然结了果子。

    这颗树的树龄很长,据说是爷爷奶奶结婚时就栽下的,枝繁叶茂,横生的枝桠野蛮地长到二楼窗前,却从来没结过果。

    首先发现他结果子的,是某次爬上树要翻严唯窗户的林漾。

    从那以后,树上除了结果子,也总是结出一个厌学的少年。

    每每严唯推开窗,都能看到粗壮的树干上坐着一个翘课的同学。

    “下来。”严唯皱着眉,朝吊儿郎当坐在树干上的林漾伸出手。

    林漾搭上他的手,借力跳进屋子,“干什么呢?敲了半天窗户才开。”

    严唯回身关好窗户,指了指桌上摊开的试卷,“刷题。”

    林漾不老实地坐到他桌子上,拿起卷子抖了抖,“有什么好刷的,出去玩吗?”

    严唯从他手里扯过卷子,折好了又放回到桌上,“这么热去哪玩?”

    九月底入秋失败,尽管将近傍晚,天气依旧炎热,林漾想了想,妥协道,“那不去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头,又拿出一柄小刻刀,就这么坐在严唯书桌上刻了起来。

    严唯看着木屑扑簌簌落下,没忍住问,“你怎么又逃课。”

    林漾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雕刻,不在意地说,“你不是也没去。”

    “你跟我又不一样。”严杨坐到书桌旁的椅子边,伸手帮林漾掸掉落到他腿上的木屑。

    林漾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问,“哪里不一样了。”

    严唯笑了笑,“你跟一个病秧子比什么。”

    林漾就放下那块木头,拿刻刀的背面敲了敲严唯的手背,“别瞎说。”

    严唯盯着自己手背上一道很浅的红痕,问林漾,“你在刻什么?”

    “你。”林漾说。

    严唯:“嗯?”

    “在刻你,”林漾说着,一本正经端详着严唯,又拿起小木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准备送你礼物。”

    严唯盯着那个还没成型的木块,婉拒道,“还是别麻烦了吧。”

    林漾摇摇头,“要送的。”

    严唯就不再说什么,专心盯着林漾手里的木头块看了一会儿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钢笔。

    他打断林漾,“刻刀我用一下。”

    林漾将刀递给他,严唯有些吃力地在笔帽处刻了林漾名字的拼音首字母缩写

    他把笔和刻刀一并递给林漾,“送你的礼物。”

    林漾拿着那支笔转了转,问严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没有,”严唯往后靠到椅背上,“随手买的。”

    林漾正要发作,严唯就补充道,“但我第一次送人礼物。”

    于是林漾收下了严唯亲自购买,亲手刻字的钢笔,承诺道,“我会把你刻得很好看。”

    严唯点点头,“我很期待。”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打了一个很响的雷。

    林漾从书桌上跳下来,抓住严唯的手不许他躲,逼问他,“你其实不相信我会刻得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