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虚心问,“我哪里没懂?”

    严唯叹了口气,抬手摸林漾的头发,又在他耳朵上抓了抓,他说,“我活了22岁,没有哪次这么疼过。”

    林漾问:“还能忍吗?”

    “忍不了,”严唯摇摇头,“本来不觉得疼,看见你就开始疼了。”

    林漾说:“那你就疼着吧,我不走。”

    严唯没什么力气地抬手去推林漾的肩膀,“你先出去,给我爸妈留点时间。”

    林漾又坐了很久,才松开严唯的手,“你答应我,不趁我不在就死了。”

    严唯笑着骂他,“滚吧你。”

    他骂完了,林漾没有走,严唯又叹了口气,“答应了。”

    林漾从病房出来后,拐进了洗手间,花了10分钟把自己打理得很好,刮了胡子,洗了脸,弄了头发。

    他又走回到病房门口,倚在墙上听病房里低低的说话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也或许十分钟,总之没有太久,他听见病房里传来哭声。

    林漾推开门,恰好看到严唯缓缓闭上眼睛。

    他很大声地喊:“严唯!”

    他说,“严唯,我爱你。”

    严唯的睫毛抖了一下,严唯的母亲说,“他听见了。”

    林漾走过去,抬手抚摸严唯的脸颊,又摸到他颈侧,代表严唯生命的跳动已经静止了,他只摸到严唯尚存的体温。

    林漾问,“我能不能跟他说几句话?”

    严唯的父母给他腾出空间,他坐到病床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青皮橘子。

    他熟练又缓慢地剥开橘子,跟严唯说,“上次买的,还有一个。”

    “我猜到你说话不算话,”他把橘子放到严唯枕边,“所以也决定让你留点遗憾。”

    “我们扯平了。”

    “外面下雨了,”林漾说,“但是不冷。”

    “现在不疼了吧?”林漾轻声问。

    严唯没有回答他,林漾骂他没良心,最后站起身,跟病房里其他人站到一起。

    他看着仪器上拉直的曲线,幻想那是他的蝴蝶飞走的轨迹。

    所有人都在哭,林漾眼睛都没有红。

    严唯是他的骨骼,他全身的血肉都依傍着严唯而活,他灵魂上刻着严唯的名字,此刻跟着严唯一起走了。

    他说:“我不想做你的遗产。”

    第69章 亲爱的严唯4

    (一)

    “亲爱的严唯:

    你爸爸妈妈带你去公墓了,我没有一起。

    我在出租屋里,翻看相册。

    我14岁认识你,但我们第一张照片却是16岁拍的,没能将前两年记录下来,我感到遗憾。

    其实不借助相片,我也能回忆起第一次见你。

    当时我觉得你很苍白,像我周边很多事情一样,生命力不强,随时都会离开。

    说起来你不要笑我,我没有信仰,觉得大凡需要人供奉的,都得付出点什么,我无所有,也无所求。

    遇到你之后,我偶尔会想,神佛是不是真的有,东方的菩萨办不到的,西方的神有没有办法。

    我背着你去过几次寺里,请了愿,期冀着有用,叩拜时,我跟菩萨说,我想要严唯活着,请您帮帮我。

    我把自己的血液,寿命,健康,都许诺了出去,但菩萨似乎也有心无力,于是我眼睁睁看着你越来越远,却毫无办法。

    我有时候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虔诚,因为我请求菩萨别拿走我的眼睛,但有时候也怀疑,是不是我太贪婪,所以许的愿望都不灵验。

    我以前想要吃饱穿暖,后来想要有家,再后来,想要你。

    我把你比作一场大雨,来得很急,走得又很快,我爱你的时候,觉得整颗心都湿漉漉的。

    你走之后,我仍旧潮湿。

    我盼望永远阴天。

    爱你的林漾”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