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听的云里雾里,慌得不知所措:“太子妃您别这么想啊,您是有福之人,您不会有事的。”

    “有福?”琼羽喃喃重复,忽得笑了:“这辈子我大概是有福的。”

    可以走在萧云奕前面,不必再忍孤苦三年。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再也不多嘴惹您伤心了。”太子妃进退两难,她在这节骨眼上绝对不能自作聪明惹是生非,碧波自责地抚住琼羽抖动的腕子,细语道:“奴婢替您补一补蜡,您放心,上完粉就看不出来了。”

    “你也是好意。”琼羽闷声抑了泣嗝,停顿片刻道:“眼下圣上的病情日渐好转,皇后却不见起色,沈灵梓在狱中与我说过,她是将麦冬准备的香料分出来少许,放到了长春宫的香炉中,按理说我误打误撞吹出了那包香料里绝大部分的噬神蜕,余量不该致命。”

    “是沈灵梓骗太医说她给皇后下的是□□,太医没见过噬神蜕,按□□治疗自不对症,加上皇后身体旧毒未消,这才病的比圣上重,命悬一线。”琼羽思路清晰,道:“我没有吸入噬神蜕,状况要比皇后好上不少,我也未察觉到身子不适,想来还能撑一阵子。”

    有最坏的结果打了底,偷生也成了开心事。

    碧波仔细沾了香粉覆在琼羽手上,隐着惆怅劝道:“您也莫要过于忧虑,奴婢眼瞅着您从大狱回来,为沈美人的事就失了好几夜的觉。”

    “圣上病着,殿下被前朝琐事与桃源乡的案子缠的汲汲忙忙,我能帮上的只有沈灵梓那边,她感情用事二十多年,难得随心洒脱豁出去一回,却落了个求生不得求死不成的惨况。我若不吩咐些人暗中照顾,她恐怕活不到罪人落网。”提起此事,琼羽都还心有余悸:“六皇弟他,怎会突然大变性情。”

    “奴婢也觉得奇怪的很。”碧波不知琼羽和沈灵梓狱中情形,单纯为主子打抱不平:“您见完沈美人马不停蹄去找的六殿下,他凶巴巴的对您哪有半分敬意,您是为他好才去劝他考虑周全莫要意气用事,又不是您害得皇后娘娘,六殿下跟您发的着脾气吗。”

    碧波直言不讳是有道理在的,琼羽寻着萧永澍没替沈灵梓辩解一句,连安慰宽解的话都没说完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愤怼,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黄鼠狼给鸡拜年,看笑话没必要跑到他眼前,全部都译作了不吐脏字的生疏冷语,伪装成人话输送给了避闪不及的琼羽,她愣是没法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记得那是一字不差。

    “他就骂我一顿,是不是有些辜负他用毕生所学编出来文化语录。”琼羽回想着苦笑:“为了那些好话再有一遍用武之地,他咋不跑去骂他哥呢。”

    萧云奕揭发皇后满宫皆知,他禁足一解孰是孰非显而易见。萧永澍再与世无争也不可能啥也不懂,他虽是皇后一手抚养长大的,然执拗鲜明的个性使他分的出对错。

    出了这档子事,正常来说以萧永澍聪明灵光的脑瓜,他不会做太多无用的怨恨,他的精力应放在如何给皇后求情,不敢磨他爹就去磨萧云奕,还不成就轮到琼羽。推测数类总而言之,他没理由对琼羽撒气。

    “能将那么一大段难听话说的和文章似的头头是道,以六殿下的才学,反正奴婢不信这是他一人而为。”手背的妆上的差不多了,碧波起身为琼羽更衣,琼羽思索片晌,玩笑道:“我也不信呢,不知他又难为了哪位先生。”

    “太子妃快别想这些了。”碧波系着腰封,轻快道:“咱想想高兴的事,这月十八就是太子殿下的生辰了。”

    “嗯。”听到这话,琼羽脸上果然有了喜色,她从前只在嫁来的当年为萧云奕庆过一次生辰,那时俩人之间还有新婚的羞疏,生辰是太后给主持的,她顶多算去凑了个热闹,心意尽的远远不够。

    想到今年萧云奕有生辰可过,琼羽不由自主地微笑:“近月宫里出的事多,或不好做大型庆贺,无妨,正好不劳殿下应付场合,我们在自己宫里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碧波愉快地点了点头:“是呢。”

    “说起这个月的要事,淑妃娘娘前日还特意派人来星月阁提醒我,说南昭那边的段氏女已经启程,礼程得提早备下了。”琼羽坐回妆台挑簪:“路上顺利的话,他们兴许能在殿下生辰之前抵达京城,圣上后宫有段时间没进新人,此番也算一门喜事。”

    “是算一门喜事,只不过要辛苦你了。”琼羽未见萧云奕人先闻他声,她转身正遇上萧云奕推开半掩的门,大步走近冲她一笑:“还怕来得早扰你休息,不想你起的愈发早了。”

    萧云奕有六日没来过星月阁,中途只吩咐连文跑了几趟,六日未见,琼羽第一反应从脸红变作了藏手,她将整只手埋在袖中巴不得连指甲都不露,如常道:“臣妾见过殿下。”

    萧云奕不等琼羽行完礼便扶她起了身,他在和琼羽对视的瞬间闭上了微启的唇,不说话禁不住满眼笑意,看着面前的小心肝儿傻乐。

    情人眼里出西施,所幸琼羽看不出萧云奕傻,只隔空感受到了萧云奕的发自内心的舒畅。“看来殿下的烦恼得解了。”她静静将小臂从萧云奕手中移开,恬然笑道:“徐宏他招了?”

    第80章 新计了 互相倾慕,仅此而已。……

    “不错。”萧云奕的眼神没有离开过琼羽小脸, 琼羽从容笑着与他对视,生怕一松懈萧云奕就会看到她的手。她主动侧了侧身子,萧云奕自然揽上她腰, 拥着她往床榻走:“徐宏他的确知道了徐麦冬遇刺, 徐府飘零世他了无后顾之忧, 因此嘴咬的格外死。”

    两人坐到榻上,琼羽叹道:“他个怂包不知谋划了多久逃命路,逮他费了不少时间,原以为将他捉拿归案便万事大吉,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忖量着, 她不禁好奇:“使他开口, 殿下用了什么法子?”

    “说来也不是我的功劳。”萧云奕不急,先讲道:“你从大狱回来,不是与我提过要好生照顾徐麦冬的养母吗, 我便想就算从徐宏这套不出别的话,至少得把他一直攥在手里药方拿到。”

    琼羽闻言伤感道:“可惜, 我们相助再多也无法消去她的丧女之痛。”

    “徐麦冬养母要求见徐宏一面, 我便待她身子好些安排了。”萧云奕动作极轻地搂过琼羽无声安慰, 温柔拍着她肩头:“一开始我还担心她会冲动行事,结果她是个明白人,一口气说了很多徐麦冬儿时的经历。”

    有她和她亲娘被赶出徐府后如何乞讨度日,还有大冬天,小小的徐麦冬将捡来的草席卷纸全盖在了她娘早已冰冷的尸身上。

    可琼羽听到这些难免伤心,萧云奕顿了一顿, 略过细节道:“徐宏对他的妾室有情,愧疚缚了他十几年,这一回是徐麦冬养母把他骂醒了, 毕竟事到如今,他只有坦白才能为徐麦冬报仇。”

    “嗯。”琼羽枕在萧云奕肩上,虽然疲惫但也舒服:“醒了就好。”

    萧云奕稍低了头,下巴碰到琼羽发顶:“你不问问他说了什么。”

    “此案关系到父皇的龙体,殿下的皇叔,甚至要牵扯更久远更深层的恩怨。”琼羽在难得的温情萦绕下轻闭双眼:“臣妾懂得不多,也没头脑为殿下出谋划策,这些事情殿下乐意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说与臣妾,臣妾就仔细听着,您若不提,臣妾绝不多问。”

    萧云奕将琼羽拥的紧了些,她的乖巧懂事之下尽是为他的着想,他不在琼羽身边的那段日子,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以至于收敛了天真烂漫,她像是为了恪尽一位太子妃的职守,不再与他并肩前行,而是倒退一步站去了他身后。

    “你我之间有何不可直言。”他暂还不能流露太多真情,装满爱意的心怎可轻易装作空空如也,点到为止原来折磨的是他自己。

    萧云奕克制着心底哀凉,缓缓道:“徐宏是被人拿捏着把柄利用的,他能将积年所做的恶事交代清楚,却说不出那人的特征目的。”

    “殿下是怎么想的。”琼羽听着萧云奕胸腔的回声,心满意足。

    他们近的可以听到对方心跳,互相倾慕,却仅此而已。

    “端倪可察。”萧云奕平静答道:“在徐宏出事之前,我曾命他前去敬安侯府给老侯爷瞧过身子,那那时温河在给我的回信中说,徐宏开的药方确实有效。”

    “不得不,他的医术当真高明。”琼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细思幕后之人所做种种,无一不是在给殿下使绊子,既然如此,敬安侯府与殿下交集紧密,徐宏为何会给尽心为老侯爷诊治?侯爷身体抱恙不是正合那人心意吗。”

    萧云奕说的端倪便在这里,他语气极其无奈:“你可记得,虞家早年守过西疆。”

    “!”琼羽恍然大悟,抬脸接着话道:“亦守过疏乐?”

    萧云奕点头,苦笑道:“他或许是念着这份旧情,借此救老侯爷一命,往后再见两不相欠。”

    ‘他’指的并非徐宏,必然是为萧乡雪。

    桃源乡的掌柜十有八九就是燕王本人,当今圣上灭了疏乐一国,致使燕王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静默多年养精促锐,一举反击不是没有可能。琼羽直起上身,距萧云奕远了一些,可将全部信心投给了他:“殿下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