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骨折,轻微脑震荡,浑身都有擦伤。要不是反应及时加运气好,丢的就是命。

    伤得其实也不算太重,就是被三姐念得太烦了……

    等三姐开车把他送回家,把脖子上的红丝巾一扯就撸起袖子开始翻他的车钥匙。阿崇也不敢说话,眼睁睁看着这女人把自己的车钥匙全都拿走,走前还气势汹汹地吼了他一句:“三个月以内你都别想碰车!”

    好吧,凶是凶了点,还是关心我的。

    那一晚太累了,他浑身疼得不行,吃过药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第二天睡梦中被热得有些朦胧时,他听到自己手机响,但不想接。等眯了会儿,又听到有人敲门。

    阿崇皱着眉,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门外是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宁宇,手上还提着米粉和糯米饭。看到这人,阿崇才想起昨天的约定。

    他还没开口,然后他发现宁宇浑身都开始抖,接着宁宇手里的食物就——啪一声,掉到了地上。

    对方反应激烈倒是把阿崇吓了一跳。

    宁宇情绪非常激动,盯着他脸上的伤看了半天,似乎想伸出手碰他打着石膏的手,又不太敢,没过一会儿阿崇就看到这人眼睛红了。

    阿崇其实不太明白,疼在自己身上,怎么这世界上有人在自己先难受之前就哭了。

    “你干嘛了?”良久宁宇才压着声音问了句,“打架了还是怎么?哪来的伤?”

    阿崇看了眼宁宇脚下一片狼藉的米粉,心想真是浪费粮食。他叹了口气:“你……你先把我家门口处理干净再说。”

    等宁宇把那堆吃的处理干净后阿崇才让他进门。

    没睡够,阿崇打着哈欠轻描淡写地把昨天的事儿讲了,没成想讲着讲着宁宇脸色就越来越难看,直到他说到那句:“……也不是很严重,就断了只手。但我救了只小猫啊,本来想把那只猫带回来的,结果当时太疼了就……”

    “你也知道疼啊?”宁宇开始抢话,脸都憋红了,“要是运气不好前面刚好擦到车怎么办?那么快的速度……你……太不小心了,你……哪家的猫那么不听话,怎么这样……”

    阿崇还是第一次看到宁宇跟自己急,这么失态地说话。

    他急的时候就面红耳赤,语速飞快,还挺有意思。

    “好了,猫好好的就行了。”阿崇打断他,“应该是只野猫,没有家吧。伤得不重,没关系。”

    “你这样不行,伤的是右手,吃饭洗澡都不方便,一个人换药什么的都不行。”宁宇充耳不闻,已经一脸严肃地开始打算,“我请个假,白天我来照顾你吧,你家里也可以做饭……”

    阿崇第二次打断他:“宁宇。”

    宁宇皱着眉抬起头,看到阿崇笑着,单手托着脸看他。

    “你每天跑步都穿成这样啊。”阿崇直接转移了话题,“勾引谁啊?”

    话题彻底偏了。宁宇一脸狐疑地想我穿的不是正常的运动服吗?不就短了点?

    阿崇这个人,即使是鼻青脸肿的,但只要一笑起来宁宇就对其没有抵抗力,直接忘记本来想说的话。

    所以他很丢脸地答了句:“……你啊。”

    阿崇笑了笑,说:“现在你勾引不了我,牛肉米粉更能勾引我。”

    宁宇立刻就站起来:“我重新去买,你等着。”

    阿崇说好的,还让他带上钥匙。

    宁宇跑着去重新买早餐。他捏着阿崇家的钥匙,紧紧握着,像是握着一颗钻石。

    等摊主做米粉的时候宁宇打电话给培训机构先请好了未来一周的假。他心想,这次无论怎么说都要说服阿崇,至少伤好之前,一定要把对方照顾好。

    在宁宇的思维模式里,他喜欢什么,就一定会直接、坚定地去争取,无论用什么方法。所以别人的单恋或许酸涩,他的单恋却很是激情澎湃。等待的过程会加深期待感,他在一天天爱上曼谷,也一天天更喜欢阿崇,完全没有挫败感。

    等他提着吃的回到阿崇家,发现客厅里没人。

    宁宇犹豫了下,才轻手轻脚把东西放好,进了阿崇的卧室。

    房间里的阿崇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睡着,缩成弓形,还抱着一个枕头,似乎睡得很香。

    宁宇蹲到床前,托着脸,开始看阿崇睡觉。

    有阳光照进来,随着时间流逝偏移角度,有光线照到了阿崇脸上。阿崇似乎被晃了眼睛,不太舒服,睫毛动了几下。

    宁宇抬起手,帮阿崇遮住了那几道没眼色的阳光。

    他手一直抬着,静静看着阿崇,仿佛自己也进入了对方的美梦中。

    第30章

    受伤这段日子,阿崇总觉得自己精神不太好。

    小时候总被打,所以长大后他就很少再让自己受伤,这次的车祸应该算是他这几年来出过最严重的事故了。因为不舒服,所以他感觉这段时间自己更随和了一些,很好说话。

    大概这是会同意宁宇过来照顾自己的原因?但阿崇觉得主要原因是……宁宇做饭还挺好吃。

    阿崇不喜欢在家做饭。曼谷太热了,他不喜欢空调所以家里没安,没空调,在家做饭能把自己活活热死。

    为什么不喜欢吹空调?就是不喜欢啊,而且电风扇很可爱,不是吗。他小时候就很喜欢电风扇,只是那时候穷,没钱买。现在有钱了,可以买更好的,阿崇却还是喜欢电风扇。

    宁宇做饭的时候阿崇偶尔会在厨房门口看两眼。

    好像一年前这人还说自己不会做饭,现在看上去倒是很熟练,单手打蛋的动作还挺赏心悦目。

    厨房闷得很,宁宇衣服都被汗浸湿了,贴着身体轮廓,背部曲线很养眼。难得的是这人状态也很平和专注,没有一点烦躁的神情。

    平心而论,阿崇知道自己没这么有耐心,厨房的那种热宁宇受得了,但自己不行。

    人跟人的区别,从这样的细节里就能窥见一斑。

    其实相处下来,阿崇发现自己挑不出这人的错,毕竟宁宇很有分寸,每天定时定点地过来照顾自己,做事也妥帖,到了点还很自觉地自动走人,避免了双方尴尬。

    教养很好。但就是这种令人无言的教养,才让阿崇更加为难。

    他伤的是右手,吃饭不太方便。宁宇好像也没打算让阿崇自己动手,上来就喂,动作神情都非常自然。

    其实也不是用不了左手,吃个饭还是可以做到的。换成别人或许会顾着什么男人的面子啊不要喂,但阿崇偏不,他觉得自己被喂得很爽,有个帅哥上赶着来照顾你,拒绝那就是大傻子。

    今天的饭也挺好吃的,牛肉很香。

    阿崇吃的时候会一直盯着宁宇的脸仔细看,把对方看得脸一点一点红透,然后问他:“你是不是很热啊。”

    宁宇不讲话。阿崇继续说:“脸很红,你还出了很多汗。”

    宁宇还是不讲话。阿崇又继续说:“热就把衣服脱了吧,反正这里没人。”

    夏日穿得少,衣服也都轻薄。每次阿崇三言两语地讲完,会发现此人居然会因为自己几句话*起。

    但那次以后就没做过。两人都各有考虑,像是较着劲一样地相处,也像是在玩一个奇怪的游戏。

    被撩拨多了,宁宇现在也会有来有往地回过去:“你还是好好吃饭吧,食不言,寝不语。”

    阿崇哦一声,才说:“中文不太好,不太明白。”

    恩,反正你的中文水平是个未解之谜。宁宇也不恼,但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坐姿,遮住略显尴尬的部位。

    阿崇盯着宁宇看了会儿,才说:“再这样被你照顾下去,我真要成废人了。这几天我有种你在照顾残疾人的感觉。”

    残疾?阿崇说完宁宇就怔住了。他意外的是,自己居然觉得阿崇残疾也无所谓,毕竟那样的话自己就能一直被依赖,对阿崇而言……就不会再可有可无。

    这个念头让宁宇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想,有点自私。

    “要是你真残疾了……”宁宇声音很低,“我就一直照顾你,照顾着照顾着,说不定你就离不开我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别人会来照顾我?”阿崇瞥他一眼,“会有很多人想来照顾我,不管我是不是真残了。”

    宁宇心想我倒是很想把会来照顾你的别人打残。他面上点头,嘴里还在婆婆妈妈:“所以你还是不要搞那么多危险活动了,好好待着多好。”

    “说了是第一次,以前都没出过意外。”阿崇说完叹了口气,“你一直念这事儿不烦啊?不像你啊,你最近真的很啰嗦。”

    宁宇听完,拿着勺子的手顿了半天,把碗放下了。

    “我也觉得我很啰嗦,我也不想这么啰嗦。”宁宇语气平平,“不知道别人是不是有我这种状况,可能我有点不正常吧……你知道我这人有强迫症,像是生活里,我很爱惜属于自己的东西,什么东西丢了,坏了,我那一天都会注意力很难集中,陷入一种自责情绪里。这事儿放到人身上就更严重了,比如,我喜欢的人哪里疼了,病了,不舒服了,我晚上都会做噩梦,你信吗?”

    阿崇看了宁宇一眼,他觉得无言以对,索性不说话。

    宁宇又补了句:“以前我也没发现自己能这么婆婆妈妈,但我最近真的一直在做噩梦,这种不确定感太讨厌了。我们可以一直这么相处,可以不在一起,我无所谓,但你不能受伤。”

    阿崇把目光偏开了。

    他心想的是,这人也太神奇了,家里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

    宁宇讲着讲着,语速又开始变快:“虽然私心希望你一直被我照顾,可你要是以这种方式被我照顾,我接受不了。总而言之你要是再有个什么……我会发疯的,以后不要搞那么多危险的娱乐活动了,好不好?”

    阿崇叹了口气,心想我听得也是快发疯了。

    他默默地打开了旁边的小电扇,装听不到。

    宁宇直接伸手把阿崇打开的电扇关了。说:“你这两天有点要感冒的趋势,不要吹了吧。”

    阿崇又叹了口气,侧过脸去看宁宇:“我发现你很像一种动物。”

    宁宇:“希望是可爱的动物。”

    “可爱啊,狗不可爱吗?”阿崇讲得煞有介事,“我觉得你很像边牧和金毛。”

    宁宇笑了笑,“在中国说一个人像狗,是贬义,大家一般用于骂人。你中文又不灵了?”

    阿崇横他一眼,“我骂你做什么,看不起狗吗,众生平等,狗不可爱吗,而且边牧和金毛都很聪明。”

    行,就当是在夸我聪明。宁宇也没多在意,阿崇以前就老说他像小狗,他也听得出来阿崇不是骂人的语气。

    他想了下,才说:“狗都很护食。”

    阿崇耸肩:“护食是因为没有教好。”

    宁宇重新拿起碗。

    “也不一定是没有教好,说不定是因为吃的太好吃了。”宁宇把勺子递到阿崇嘴边,“张嘴。”

    饭才吃到一半,阿崇开始打哈欠。他最近很容易就会困,大概因为很久没这么休息过,也可能是被宁宇照顾懒了。

    宁宇看了阿崇一会儿,突然说了句:“我觉得你像猫。”

    阿崇懒洋洋地点头:“不错,我喜欢猫。”

    宁宇站起来,打算把空碗拿到厨房,走之前丢下句:“猫跟狗养在一起,都是猫欺压狗。”

    阿崇愣了下,才对着宁宇的背影无语地道:“压你我是承认的,欺负就言重了,朋友,你觉得呢?”

    宁宇头也不回地答:“你把自己弄伤就是在欺负我。”

    “……”阿崇把头缩回去,心想,好的,你赢了。

    宁宇洗完碗把厨房收拾了下,下楼丢了个垃圾。因为阿崇就在客厅坐着玩手机,宁宇就没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