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宇听完,看上去居然挺高兴的,他打了个响指,欣然同意:“很好!谢谢老板给我机会!”

    “不客气。”阿崇礼貌回复他,老板的表情,男友的语气,“应该的。”

    宁宇似乎很有信心。他目光清澈,表情坦然,催自己说:“快拉开看看啊,看看我今天的追求有没有到位!”

    阿崇偏了偏头,也不知道这宁宇肚子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把拉链往下大力一拉,只见衣服里滚出一个个成年男人手掌大小的……果冻。

    阿崇愣住了。

    他忘了去接那些掉出来的、被宁宇塞进衣服里的果冻。定睛一看,是他小时候没有吃过的x之郎,样子好看的那种。有几个宁宇没捡到,滚落到了地上。

    果冻蹦出来的那一瞬间,阿崇恍然有种错觉,那其实……是自己缺失的一些过去被宁宇从腹中剖了出来。他还要自己拉开,要自己拿去,千万不要客气。

    宁宇轻声说:“看看呢,是不是你喜欢的好东西?”

    ……是。

    那一刻什么感觉呢。阿崇心道,也没有夸张到想哭,也没有感动要死要活,真没那么夸张。成人世界的残酷早就教会阿崇硬着心肠去当世界的旁观者。现实世界的法则就是,收起莫名其妙的感动和悸动,学会理智地,像个男人一样地,理智地,沉稳地,去分析这个人能给自己什么。

    他能给我什么?阿崇心想,他好像什么都给。

    那如果……要他的肉,他给吗?

    阿崇抬头。

    他突然问了句:“宁宇,放弃自己的生活来找我,你后悔吗。”

    “啊?”

    “我问你认识我,来找我,你会后悔吗。”

    宁宇怔了下,然后他居然脸红了。

    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脸红的。阿崇想不通,明明睡也睡了,怎么每次这么聊天都能被宁宇搞得像是情窦初开。

    阿崇看到他一只手拿着果冻,另一只手开始翻自己的口袋,掏了半天,他掏出钱包,取出一张卡。

    “我干嘛后悔啊,我都说了我是认真的……”宁宇讲得有点磕巴,“这个,就我也没多少钱,只工作了一年,有五万多,就算是聘礼吧……额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给你什么好,但我是认真的,从头到尾都很认真!就……我也不是要用这些绑架你的意愿,你想跟我怎么我都……不是,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学东西很快,也能好好照顾你……”

    他声音越讲越低,似乎没了什么底气。一只手拿着卡,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果冻,动作不自然,看上去有些笨拙的滑稽。

    阿崇用两根手指把那张卡抽了出来,看了看。他笑着道:“还没我一个月进账多,穷鬼配不上我,要好好挣钱啊,朋友。”

    宁宇叹了口气,可能也觉得没面子,小声说:“我会的,给你赚很多钱,还给你管钱,行了吧……”

    阿崇笑了笑,把那张卡还给宁宇,侧脸看了看窗外。

    面前的宁宇感觉气氛奇怪,捏着银行卡装模作样地唉一声,弯腰去捡掉到地上的果冻。他感觉阿崇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开始给自己打圆场:“……果冻是今天早上到的快递,想了下用什么方式给你,额是不是挺好笑的……”

    阿崇拉住了他的手臂。

    宁宇回首,他看到阿崇目光砸过来,有些重。

    那目光很沉,宁宇只能收了笑。

    “宁宇,”阿崇问了第二次,“你会后悔吗?”

    悔什么,阿崇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了,可就是想问。

    他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在问梦里的宁宇,还是此刻小心翼翼地拿着果冻的宁宇。

    宁宇愣了下。他皱着眉抬起头,那束很亮的阳光打在他的半边侧脸上,其中一只眼睛像一个小太阳,在光下亮得不可思议。

    宁宇说:“我不会的。”

    阿崇感觉自己呼吸有些紧。

    他问了第三次。

    “你会后悔吗?”

    宁宇没有追问阿崇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想说什么,又是对什么后悔。宁宇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手捏着的那个果冻力道渐渐紧了些。

    风透进来,湿热的。好静,阿崇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是同一个节奏,在敲打着两个渐渐靠近的灵魂。

    阿崇听到宁宇一字一顿地说:“不会,你相信我啊……我只是喜欢你,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心甘情愿,不后悔。”

    他重复了一次:“我不后悔。”

    宁宇的声音其实很轻,但还是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相同的一句话,瞬间把阿崇再次砸进那个无怨无悔的梦中。

    窗帘被早起的宁宇拉开了。窗外的光也砸进来,撞到他们脸上。

    天使之城的光芒碎碎的,像一面打碎的镜子,玻璃渣散落在他们脸上、身上,扎得人有些痒,有些疼。那些碎片有的划破皮肤,有的变成养分,疼痛里有些新的东西长了出来,似乎是在给出告诫,说:你要做一个更好的人。

    这是第一次,阿崇开始喜欢这个炎热而矛盾的城市。这个城市没有长着翅膀的天使,但云端一定住着有一个神,或一个佛,还要有一个可以安放过去的安静角落。

    爱有千万种形式,会让有的人坍塌,让有的人融化,让有的人顾此失彼,让有的人迷失放纵。可阿崇感觉到,因为一些莫名的交付和信任,他在重组自己,也再次长大。

    感觉像是……自己也情窦初开了一次。

    阿崇笑了笑。他看着宁宇手里的果冻,感觉自己突然很快乐,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宁宇红透的耳朵,说:“今天你勉强及格了,来谈恋爱吧!男朋友!”

    宁宇还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啊?”

    阿崇张开手,笑着望向面前的少年:“我说来谈恋爱,啊什么啊!从现在起喂本人吃一个果冻,你就将得到一个x之郎味的吻!稳赚不亏,跳楼大甩卖,这边建议你加快速度行动起来,犹豫一次就少一个亲亲,好亏好亏。”

    宁宇刹那就被逗得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两人坐在被阳光包围的床上,在喂果冻之前,宁宇先凑过去,违反规则,笑着吻住了今天的男朋友阿崇。

    第37章

    那天对宁宇来讲反正是挺奇怪的。

    起先他凑过去小心地抱住阿崇,含住对方的下唇吮。天气好热,还穿着外套,他开始出汗。

    阿崇手顺着宁宇衣服下摆,沿着脊椎骨一寸寸带着力度往上按,最后来到脖颈处,单手扼住他的后颈,用这个姿势跟他接吻。

    宁宇没忍住睁眼看了阿崇一眼,他发现阿崇好像在笑自己。

    他无语地挠了下阿崇的掌心,对方笑得更深,嘴角勾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暖洋洋的。

    反正那眼神是看得宁宇心里一跳某处也一跳,索性用了点力把人直接按躺下了。

    ……(今天写不出来车打个欠条)……

    以为阿崇是开玩笑,结果他们第二天还真的去了趟寺里。

    阿崇指着面前的四面佛,让宁宇好好拜拜,说自己要去处理点事情。问他有什么事,阿崇说要去帮个忙,做翻译。

    解释了下宁宇才听明白。因为泰国很多大大小小的寺都会接待外来的游客和旅行团,参观寺庙后会有个环节,让客人进大殿听寺里修行的师父‘说法’。

    具体流程就是一堆人进去,挨个让高僧看看面相,然后高僧叽里呱啦说一堆泰语,阿崇就在边上用中文解语。

    等完事儿了,还要根据客人的情况顺便推销一下寺里售卖的佛牌和玉器。

    以宁宇的角度听这类活动……反正感觉实在是有点扯。他没有信仰,不信看个面相就能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也不信一个贵得要死的佛牌真能保什么平安顺遂。

    阿崇讲完,他也只能说:“哦,那我在外面等你。”

    “嗯,你别乱跑,建议你好好拜拜那边的四面佛哦。”阿崇拍拍宁宇的头,“加油!希望你明天有好运 !丢到你要的1 !”

    “……”宁宇提着一袋路上买的水果,郁闷点头,“借您吉言。”

    他目送阿崇走远。对方一身黑衣,衬得身量很是高挑精瘦。宁宇看得不太高兴,心道最近明明有把他喂胖点吧,怎么看上去不显呢。

    等发了会儿呆,宁宇犹豫了会儿,到边上取了四柱香点燃。按之前阿崇给自己讲的,此佛有四面,分管健康爱情事业财运,大多人一般每一面都拜一拜,每面上一柱香。

    四下无人,宁宇想了想,脚步不自觉就挪到了主感情的那一面。

    他心道我身体算不错,事业嘛我也不着急,财运更是不太感冒,似乎也就只是这感情要求佛庇佑一下。

    阿崇虽然态度对自己软化很多,但在硬币之约上却绝不松口。

    每次一天的感情,听上去是很奇怪的做法,但想一想会觉得这很‘阿崇’。

    人在这时候会很擅长胡思乱想和杞人忧天。宁宇有时会猜想,是因为自己哪里不够好,还是阿崇本身就如此?阿崇好像永远会给自己留余地,阿崇的喜欢都是飘渺的,像面前的香火的烟。

    这么想着,宁宇已经无意识地抬起了手,打算把四柱香都插到主感情那一面的香案里。反正别的自己也不求,别把祈愿给分散了。

    但动作卡到一半,还是停住了。

    宁宇皱眉想了想,叹着气挪到主健康的那一面,这一次没有犹豫,他直接把四根香都插了进去。

    比起自己的私欲,他好像还是更在乎阿崇的身体健康。前不久才出过那次车祸,反正宁宇是吓得不轻,后怕不已。

    别的都算了,还是健康平安最重要。

    好像也是第一次,宁宇希望这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好心的佛。他合掌,俯首拜了三拜,在心中默念:希望您保佑阿崇一生平安,无病无灾。

    “家里有人生病吗?”

    背后一句泰语猝不及防响起,宁宇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连忙转头看,只见面前站了一个瘦小的僧人,手里还拿了一把扫帚,大概是之前在边上扫地的那位。

    宁宇看他慈眉善目,微微含笑,心里防备心也少了些。

    他笑着用泰语回:“不是家里人生病……是求心上人平安。”

    那僧人定睛看他,又笑着问,“怎么只拜一面?不求别的?”他顿了下,“你不是泰国人吧。”

    宁宇点头:“对,我是中国人。我……不求别的了,我好像只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健康平安。”

    那僧人虽然拿着一把扫帚,但周身气度平和大气,宁宇对他莫名很有好感。

    最让宁宇意外的是这僧人下一句居然开口说了句中文:“在中国,你这个应该叫做,求仁得仁,是不是?”

    其实这老僧中文不是很标准,口音有点重,但意思是对了。

    宁宇笑了:“大概是。师父中文很好,经常读中国的书吗?”

    “偶尔会读一读,都是好书,但很多字不懂,要看好几遍……我很喜欢中国。”

    然后这位面善的师父就从善如流地讲起了自己去过中国的那些地方访行。

    宁宇也不觉无趣,他本就无事,索性随这老僧慢慢走到一处廊下。

    那条回廊顶上有藤蔓植物,条状的须状物长长地垂下来,走过时会拂到人的脸颊。

    痒,宁宇下意识伸手要去拨开,那老僧制止道:“不要乱动,让它摸摸你的脸,沾一沾寺里的佛气,结个佛缘。”

    宁宇一怔,听话地放下手,还故意用脸多去蹭了那些须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