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关彬来到客栈,敏锐察觉到了许茂生态度变化,无人见处,关彬冲安然比了个大拇指,目露感激。

    安然曾私下寻过他,让他日日都来请教,将许茂生拖在此处。

    许茂生在清水镇静下心研习医术十几载,医术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自己心里都没数,但关彬却对其有深刻认知,这样一位前辈在此,态度友善,能得指点,他求之不得。

    但他也是有原则的人,没答应安然,在衙门待久了,难免想多,探究地望着她。

    安然微微一笑,很满意他的态度,虽说哪怕是个自私自利的她也不在意,但不是最好。

    “师父其实是我爹。”

    她先说道,关彬眼中讶异一闪,接着便理解了,有些比较重规矩的人的确会这样,自家子嗣拜师后不准再称呼父亲叔伯等,而要以师徒相称。

    “然后?”

    安然笑道,“我们身上有一桩麻烦在,这麻烦因我而起,我与父亲正要去解决,父亲也是心焦于此,才对你略有不耐。”

    关彬恍然,他就说嘛,他天资不凡,哪个前辈见到他不是惜才?果然是事出有因。

    “所以你是想自己去解决麻烦?”他也对安然的目的有了猜测。

    不过他看了眼安然瘦弱的身板,有些不赞同。

    安然扮得男装虽没破绽,但女儿身在男人身上还是显得瘦弱了些。

    安然笑意不变,似是没看到他的目光,点了点头,“不错,麻烦是我惹的,我也有了主意,只是不好与父亲明说,因此还要麻烦关兄拖出父亲一段时日。”

    关彬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摇了摇头。

    少年人嘛,总觉得自己能力足够大,上天都没问题,关彬见多了,当然不能任由她去。

    安然收了笑,在关彬看来漂亮的有些娘气的面上显出两分威严来,“听闻关三公子有一未婚妻?”

    关彬吓了一跳,望向安然的眼神跟见鬼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

    安然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关彬顿时懂了,扶额道,“行了,我会将许大夫拖在此处。”

    安然重新露出温和笑容,声音清越好听,“关兄放心好了,沈姑娘不会知道关兄在这的。”

    至于她待在客栈是怎么知道关彬还有个避之不及的未婚妻的——

    这是个秘密。

    第5章 悬壶济世(五)

    青衫的郎君隽秀高洁,与身旁的人交流风度翩翩,即使偶有讽言,年轻郎君也笑意从容。

    “真难想象林状元出身寒门。”坐在上首席位之上的雍容少女略带感慨,对身旁的嘉阳公主轻轻一笑,“你说你,为何推迟了婚事?林状元这些日子在京中可不好过。”

    嘉阳转过身,取了一块水果动作优雅送入口中,淡淡道,“我尚年幼,不想离开父皇身侧。”

    “可算了吧,”雍容少女轻嗤一声,面上弯唇浅笑,“你这话拿去哄别人还成,跟你堂姐我也这般糊弄?”

    再看一眼那风雅名士般的少年郎,行在众人之中如鱼得水,与他交谈的人眼中欣赏压抑不住。

    衡阳郡主感慨一叹,却是微低下身柔声劝道,“这林状元除了出身低一些,其他方面可比京都的许多郎君强多了,你便是再找,也难以寻到更出色的。”

    嘉阳面色微微一僵,生硬言道,“堂姐,我知道了。”

    她何尝不知自己根本不可能嫁给世家或者勋贵出身的郎君,便是当真嫁了,也不过是末流世家或者没落勋贵。

    皇室中没有真正天真的人儿。

    嘉阳公主生母淑妃,一母同胞的兄长排行第三,俊秀君子,仕林之中素有雅名。

    然而当今燕帝春秋鼎盛,不可能放任年轻儿子培植势力。

    淑妃早早就与嘉阳私下言明利弊,安慰她道出身低更好控制,必不敢有负于她。

    若非那日脑海中奇特的声音,嘉阳早已接受了这个未婚夫,平心而论,哪怕林霄出身寒门,可他本身的出色足以将这一点盖过。

    可惜没有如果。

    嘉阳莫名一叹,眸中隐有忧虑倦怠,类似衡阳郡主的话,在她向父皇陈情请求晚嫁之后,她的母妃、兄长都与她明里暗里言过,但她是有苦难言。

    脑海里突兀响起的神秘声音,她要是说出去,没人信不说,可能还会被认为中邪,甚至性命难保。

    后宫的危险难以想象,嘉阳也不敢去赌自己在父皇心中分量几何。

    她眸子微抬,站起身来,“堂姐,我出去走走。”

    衡阳郡主雍容端丽的面上浮现一丝歉意,忙轻声道,“嘉阳,你莫恼,表姐只是担心你。”

    嘉阳微微一笑,少女娇俏动人的模样不知何时多出一分沉静,“堂姐,我明白,你别担心,只是这席上太闷了。”

    衡阳郡主松了口气,她是这次游会的主持者,脱不开身,便叮嘱道,“记得带上丫鬟,莫迷了路。”

    游会举办的地方是在一处御赐园林,衡阳郡主出自淮南王府,当今淮南王是燕帝胞弟,燕帝对衡阳郡主这个侄女也十分疼爱,不在嘉阳公主之下。

    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