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恩虽没有如安然一样刻意打听霍府的事情,但他给人算命,三教九流都有接触,知道的也颇为详细。

    他说道:“今早霍府外张贴出了悬赏告示,广邀能人异士。”

    安然含笑望着他,余恩也没有让她失望,下一刻就倒豆子般将他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霍府众人在遇到一个假大师和真鬼魂之后险些吓破了胆,发了疯一般搜罗能人异士,但这世上从来都是骗子更多,真正的高人可遇不可求。

    连续被骗了几次,霍府里存在的那只鬼越来越嚣张,已经敢在白日里光明正大的出现,上次还只有卖柴的曹大发现了不对,而现在,满城都在议论霍府的怪事。

    今天一早,霍老爷再也撑不住了,在门口张贴了悬赏告示,说是只要谁能把那只鬼给捉住,他愿意送他霍府一半家产。

    那可是皇商,富得流油都不足以形容,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城。

    余恩笑嘻嘻地:“我早就知道霍府有鬼了,”毕竟霍府差不多是鬼气冲天,有点道行的都能发现,“但我听说霍府为人不好,不想管闲事,不过现在看起来那鬼似乎要失控了。”

    娃娃脸道长皱了皱眉:“失控的厉鬼是大害,不能不管。”

    安然心下好奇,常听人说道士多固执不讲理,死板守规矩,见妖就杀,见鬼就收,她倒好,碰到的两个有真材实料的道士都是不羁的。

    “那便去看看吧。”

    安然和余恩一道往霍府走去,霍府所在的街口空荡荡的,大约人还是惜命的,再好奇也比不上命重要,两人来到霍府门口,叩响了门,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一个老仆从里探出头,余恩上前说明来意。

    老仆看着两人的目光有些怀疑,不过想到今日已然来了许多人了,也见怪不怪,将门拉开大半,说道:“请进吧,客人多,招待不周,请见谅。”

    安然两人进来后才知道所谓的客人多是什么意思。

    不小的厅堂内坐了十来位和尚道士,戴着佛珠,手持罗盘,拂尘桃木剑应有尽有。

    余恩动作一顿,讶道:“这么多同道?”

    小道士初出茅庐,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古怪,胳膊肘捅了安然一下,不可置信道:“这些……都是骗子?那么多吗?他们的法器都是假的!”

    佛珠没有佛光,罗盘只是普通木材,拂尘看起来像是劣质品,桃木剑更不必说了,桃木还不到十年,上面的铜钱更是锃亮锃亮的。

    两人的到来没有引起厅内众人太大的注意,十来位高人矜持一瞥,发现是两个年轻人,也就没在意了。

    老仆将他们送到厅堂正要离去,一位穿着僧袍的和尚叫住了他,双手合十,温和道:“敢问施主,霍善人何时到来?”

    其余人也都向老仆望去。

    老仆道:“老奴不知,大师请耐心等候。”

    有几人神情隐有不耐,和尚缓声道:“那可否先带贫僧与诸位施主去见见霍公子?恶鬼害人,每多一刻,霍公子便多受一刻伤害。”

    此语显然打动了老仆,在主家闹鬼之时仍旧留在府中,不忘兢兢业业做事,可见忠心。

    老仆犹豫片刻,说道:“老奴去请示夫人。”

    继夫人自是允的,她只这么一个儿子,态度远比霍老爷要积极,忙命人去请诸位大师去新房。

    安然和余恩走在最后。

    刚到新房门外,余恩便皱起眉,低声道:“鬼气,还很浓郁。”

    老仆已经推开了门,他在门口处生硬喊了声:“二少奶奶。”

    众人呼呼啦啦进了屋,屋内显得很拥挤,安然两人却在同一时刻将目光落到角落处的碧色罗裙的少妇身上。

    余恩眼神微凝:“鬼上身?”

    霍二公子的新婚妻子陆汐,她身着一件碧色罗裙,面容惨淡,敷了许多粉来掩饰憔悴的容色,但难掩疲惫,罗裙直至脚底,繁复的裙摆下影影绰绰露出绣鞋。

    站在安然和余恩的角度,他们看到的是陆汐的侧面,两人视力非同一般,精准地发觉陆汐后脚跟并不着地。

    这是鬼上身的特征。

    余恩倒吸一口凉气,在陆汐发现之前收回目光,瞥了眼被众大师围着的霍二公子,低声道:“我还以为市进传言有假,没想到是真的。”

    陆汐神色虽惨淡,但那是被鬼上身后吸取阳气之后的自然反应,除此之外,陆汐神态自若,没有挣扎不甘,显然是出自自愿的,这一点余恩能看得出来,因而才说市井传言为真。

    “师父说世间唯有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叫我行走在外万不可得罪这二者,要是不得已得罪了,必要斩草除根,没想到师父的话竟然是对的。”

    余恩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幸好我之前没得罪过什么女子。”

    余恩自以为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陆汐为报复陆家,甘愿请来厉鬼上身,报复霍家。

    他犹豫了下:“事情我们还要插手吗?”明显是私人恩怨啊。

    “自然是要的,”安然接口:“鬼上身对凡人伤害极大,陆小姐命在旦夕。”

    余恩恍然,一拍脑门,懊恼道:“我给忘了。”

    他只顾着感慨陆汐的狠绝,却忘记了她现在的状态,他掐指算了算:“今日便是第七日,若再让厉鬼占据她的身体,她活不过明天。”

    “不对,”余恩突然皱眉,他天赋极高,师父也是不世出的高人,很快发现端倪,“厉鬼好像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陆汐体内。”陆汐此时面色并没有那么灰败,还能坚持些时日。

    他在屋内环顾一圈,又想起坊间传闻,推测出大致事实,“厉鬼白日待在陆汐身上,夜晚便会上得霍留的身,将他拖入噩梦之中,折磨心智。”

    两人的对话瞒着普通人,但却默契地没拦住陆汐。

    神情木然的陆汐不知何时走到他们面前三步处,只有眼白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

    明明是个容貌秀丽的少女,给人的感觉却十分阴森。

    安然施了障眼法,在外人看来,此刻他们正跟在诸位大师后面,二少奶奶还站在角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