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元真君回到含光峰,照例以神识查看了一番女儿修行的情况,将灵气蒸腾,突破在即,便满意点头。

    他想了想,唤来道童:“吩咐各弟子近来莫要离宗。”顿了顿,他又道:“将绮儿的弟子唤来,我要考校他近来修行。”

    道童领命而去。

    靖元真君行至窗前,望着窗下恣意生长的花草,思及某些人某些事,少有的眉目露出冷意。

    正魔大战,倒是个算账的好时机。

    ……

    一月后,新一期的正道情报送到安然殿中,她挑眉轻笑一声,正道动手算得上隐秘,但这些动作在安然眼里还不够看,她曾经历过更加勾心斗角的世界,那才是真的杀人与无形,一步是一坑。

    雍关近来很是忙碌,不止要修行,还要督察新法一事,最后安然竟然还把魔教内务交给了他处理。

    虽然只有一部分,雍关还是差点没累死。

    雍关立在下首,身姿挺拔,如松如竹,与几月前精气神已然是大有不同。

    道童泽辉偶然瞥过一眼,心道还是教主教导有方,一块顽石都成了璞玉。

    安然一摆手,“徒儿,你来看看。”泽辉立刻捧着玉简走下玉阶。

    雍关恭敬接过,探入神识,他深知这是安然的考校,这般场景,之前已经出过多次,因而即便玉简上记载的不过是些琐碎小事,雍关依旧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都细细琢磨。

    这一看,便是一个时辰,雍关眉宇露出一点恍然之色,他又细细思忖片刻,躬身一礼,先告了声歉,才道:“徒儿浅见,私以为这却是正道宗门对我魔教的布置。”

    安然不置可否,问道:“如何说?”

    雍关手捧玉简,神情冷静,从容列出几件事情,“徒儿以为这几家宗门已然投靠正道,是正道用来监视十万大山的眼线。”

    十万大山中皆是魔道,但世间除了正魔两道,还有宗门号称中立,此举实在不亚于玩火,魔道一向不屑此辈,将之归于正道一方。

    “可还有?”安然淡声道。

    雍关犹疑一下,“徒儿以为华映真君一事实在可疑。”

    华映真君,原为正道七派之一五蕴派的合体真君,前些日子叛宗而出,自言在门内受尽不公,爱妻被师父夺去,却无人做主,故愤而叛宗。

    此是正道一大耻辱,如今华映真君正往十万大山而来。

    雍关言道:“徒儿也闻五蕴派内门风有瑕,如今还列为七派之一只是靠着祖荫,待千年过后,五蕴派必会跌落大派之列,只是华映真君在此时叛宗,实有些蹊跷。”

    他也说不出更有利的证据来,只是觉得尽管华映真君一事看着合情合理,却还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而修真之人的感觉绝非错觉,故雍关才敢大胆说出来,但还是有些犹豫。

    不过安然比他相信他的直觉多了,雍关是天道选中的人,他的直觉确实不是错觉,而是事实。

    合体真君的事雍关处理不来,安然一道金符发了下去,“既然如此,那几个门派的事就交与你处置吧。”

    那几个门派都是小派,出窍便是最高修为,雍关身为教主弟子,调几个出窍长老的面子还是有的。

    雍关恭敬应道:“是。”

    ……

    那是五十载后一个白日,道童忽然来报:“教主,万魔一脉脉主求见。”

    于曲江。

    安然停下修行,道了声:“请他进来。”

    于曲江模样与几十年前没什么不同,他行一礼后道:“教主,属下有一事相请。”

    安然道:“万魔脉主只管讲来。”她心道,对于原主的父亲,她还是抱有一丝尊敬的,只要不是什么难事,她都会应下。

    于曲江不知她所想,说道:“属下想请教主为属下算一人下落。”

    安然眼皮跳了一下。

    于曲江又道:“若能寻到此人下落,日后教主决定,属下一力支持。”

    安然总觉得他意有所指,对上他的眼睛,恍然大悟,他说得是雍关。

    也对,她想要雍关继承衣钵的举动太明显了,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做为魔教中实力最强的两位渡劫尊者之一,于曲江的确是绕不过的坎。

    不过安然一向奉行我走后哪管洪水滔天,她还在的时候做了不少准备了,雍关要是还守不住,那就是他自家的事了。

    她不动如山,也没摆出被激怒或者冒犯的模样,神情懒散,随意问道:“万魔脉主要寻的可是你家女儿?”

    于曲江不意外她知道,沉声道:“是,然儿六十多年前自一处小界出来便就失踪,属下寻遍广虚,未得其踪。”

    安然笑了笑,“听闻万魔脉主这女儿生母是罗源宗绮云仙子,算计得来的女儿,万魔脉主也这般紧张?”

    于曲江不着痕迹皱了下眉,似乎对她的话有些不喜,好在是千年的老狐狸了,不动声色道:“到底是我唯一的血脉,不得不重视。”

    安然挑眉看了他片刻,“当真?”

    “当真。”于曲江答道。

    安然没再为难他,笑道:“那却可惜了,早在五十多年前本座就替万魔脉主算过你家女儿,你二人父女缘分已断。”

    “不可能,”于曲江脱口而出,意识到失态,皱眉冷静下来,“属下感应得到,然儿生机未断。”

    安然“哦”了一声,“本座也没说她死了啊。”她在心底补充了一句:“魂魄已去,肉身尚在。”

    “那是为何?”于曲江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