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没干什么大好事儿,就是姐不方便的时候,帮点小忙。这些东西,我拿得跟白蹭一样。特别怕姐看不起我。”

    “我跟姐亲近,不是为了占小便宜,是因为姐对我好,你是跳芭蕾的,我就是……就是个乡下人,可姐从来没有看不起我……姐,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不能一直白吃白住,白拿钱。”

    看她要哭,申姜连忙把收机收起来:“跳芭蕾怎么了,我没看不起你就算是什么美德了?那我这不腿都没了,你也没看不起我呀。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背不动逞强。山里夜路比较危险。”

    再就是感觉,自己仗着送了人家几件旧衣服,给了人家一点好吃的,就老使唤老实人似的。

    “我知道姐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自己心里不是滋味。”小丽闷声说:“姐,这活,就当是找工作之前住在姐这儿的‘房钱’,姐要真不让我干,我也不好在姐这儿住。你看行不行?”

    说着也不管申姜说什么,把自己的包啊编织袋啊,都拉到山脚下的草丛里藏起来,撸起袖子过来。

    没想到她瘦伶伶真的是一把力气,背着人站起来,脚都不带晃一下的,稳得不行,就像身上没背东西似的。

    顺便还把申姜的电锯袋挂在胸前。

    为了让申姜放心,大着步子向台阶上去,一路小跑好一段。气息稳得很。

    申姜松了口气。原来真有力气。

    但就在两人走上台阶的瞬间,虽然山路上什么也没有,可莫明地,申姜全身的汗毛都猛地竖了起来。

    而这山也发出嗡嗡的轰鸣。

    小丽猛地停下步子,腿也很合时宜地抖了起来:“姐。”但很争气没打退堂鼓,只是用绵羊音问:“顺~着~路~直~上~就~行~了~吗?”

    “恩。这么走着吧,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申姜佯装镇定。低头看了看时间。

    现在已经距离上一次联系到孟夜过去了五十五分钟了。

    那什么……

    就……

    希望人没事吧。

    小丽背着申姜往上走。

    寂静的山路上,手里手机的灯,是唯一的光源,两边的树木在路的上空形成天然的拱顶,这里除了小丽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好像独立于世界之外。

    又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沉睡,而她们闯入了这里。

    每一步下去,两人心里都在发毛,有一种‘会不会惊醒什么’的惊惧。小丽连手机都不敢往别处照,怕万一照过去真的照到什么。

    走了一段,小丽实在忍不住,小声说:“姐,这山路是复古的风格吗?”

    申姜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她就发现了,这条路两边有石笼,样式古朴,但看着有些年头,不是新东西。

    石笼可能是用来照明的,起路灯的功效,但笼内没有装灯。只有一个圆形的空盏。

    地面铺的则是罕见的卵石。

    它们虽然只是石头,但颗颗都很特别,光照下去,隐约可以看到花鸟鱼虫的纹路,质地晶莹,里面好像还有水,时不时突然晃动一下,这些石头不知道是琥珀还是什么。看上去十分珍贵。

    可见孟家还是比颜家豪横一些。

    这些东西就随便铺在地上,也不怕人挖?

    两个人走了半个小时,在山里除了时不时听到有什么声响,其它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姐。怎么办?给他们打电话吧?”

    “不行。他们躲着呢。我看两个人挣扎到现在已经时间不短了,就算人没事,也去了半条命。那个姓孟的脸上还有伤呢,这种情况下要是手机响了,被发现肯定跑不掉。”

    “那怎么办?”

    申姜想了想:“你随时准备好,有什么不对就向山下狂奔。知道吗?”

    小丽紧张地点头:“好。”全身都紧绷起来,脚一前后站定:“来吧,姐。”

    申姜确定她准备好之后,闭上眼睛,气沉丹田,使出全身力气仰头吼起来:“孟夜!陈三七!我是申姜!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走了!——钱!不!退!”

    就在‘退退退退退’的回音还没有消散的时候,突然‘叮’,从远远的某处,传来一声清铃响。

    随着这一声,路两边的石笼,突然亮了起来,这亮光由远而近。

    那些石笼一对接着一对,一盏接着一盏,一点点地向两人而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灯亮起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眨眼已经近在咫尺。

    第二声铃响。

    ‘叮~’

    这一声已经耳边。

    第10章 、怎么能打人呢?

    就在铃声在耳边响起,两人面前的灯也亮起来的瞬间 。

    申姜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她仍然还是在这条奇怪的路上,但现在天亮着,并不是晚上,而且正午当头。

    并且她所在的山太高了,往四下望去,白云如在脚下,云海涌动似海潮。

    远处仙鹤遨游在云海之上。

    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小丽不见了。只有自己在。

    也许是头顶上的艳阳灼烈,叫她有些眩晕,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后,青衣红带宽袖大袍的人们跪伏了一地,

    众人衣衫随风起舞,烈烈作响,个个飘飘欲仙。

    而在她身前,是高高的祭台。

    她手上捧着的托盘中,奉着一颗血淋淋的死不瞑目的人头。

    那显然是个女人,死得并不‘平静’,她一双美眸怒睁,面容上凝固着惊骇与绝望。

    血溢满了浅浅的盘底,顺着盘沿滴落在地上,也顺着她捧盘的手,住手肘上一路流淌,染湿了她身上白色的长袍。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

    这手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单薄,下青色的血脉依稀可见。

    分明是个男人的手。

    随后,她在托盘中血水的倒影里,看到‘自己’,那是个清矍俊美的男人,高冠上的坠带,正随风飞舞,带动了坠带末端的金铃。

    ‘叮~~’

    ‘叮~~’

    而此时他目光淡漠而平静,正在看着她。

    申姜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求助。

    ‘镜子里的‘我’在看着我,我好害怕’。

    当时她很不以为然,那是镜子啊,你看它,看到的不就是自己。

    可现在,她却明明确确地理解了,发贴人的感受。

    对方的目光在看着她。

    似乎虽然他只是一个倒影,却意识到自己身体中有另一个意识的存在。

    她下意识扭开头,闭上眼睛。

    旁边的侍童似乎察觉了异状,低声询问:“尊上,是有什么不对吗?”

    申姜闭着眼睛,不想再云看盘里血淋淋的人头,也不想再与倒影里的人对视,缓了缓气息,才开口:“请问,我捧的这个,是真的人头吧?”

    侍童连忙垂首低眉,小声恭顺道:“回公子的话,确实无误,这是您亲手割下来。”见她魂不守舍低声提醒她:“公子,把祭品放置在祭台上,便是礼成了。”

    申姜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血液粘稠。

    它温暖中带着一丝滑腻,那诡异的触感令人恶心。令她想起,自己醒过来被困在车中一动也不能动时的情景。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人,瞪大眼睛拼命喘息。

    不知道什么划断了他的喉咙,血从对他的身上滴落在她脸上、身上。

    或者用‘奔流如注’更为贴切?他不停地挣扎,伸出手想抓住她,也许是想求救…………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直面死亡。看着他渐渐平息,感受着他的血变冷。

    “公子?”侍童轻声提醒她:“时辰要过了。”

    她听到身后有阵阵低语。所有人都感到不解与焦虑。

    申姜深呼吸,提醒自己,这也许不知道是什么幻境,就像鬼打墙一样,如果说她在之前的梦魇中学到了什么,就是割麦人说的,不可以让人发现自己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数到一二三,缓缓睁开眼睛。

    但与血中的倒影四目相对的瞬间,还是下意识地心中一悸。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明明是个活人,却感觉他似乎无情无欲,眼波流转盯向她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恶意,可却叫她背后发凉。甚至它做为一个影子,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先是无声地喃喃低语,但随后速度突然快起来,随着他嘴唇开合,申姜感到手腕处巨疼,低头看,有一排鬼画咒一样的图案,从自己手腕内侧皮肤下凸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