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次没有用这把刀么,”晴明从长岛朝香手中接过了三岛白川的佩刀,不由轻笑,“原来如此……”

    “怎么了?什么原来如此,晴明,你又看出什么了吗?”长岛内大臣问。

    “对。”晴明点头,“那幕后之人并不希望妖琴师死去,所以才特意三岛白川手下留情。我猜,妖琴师已经被那幕后之人给收服了吧,这次来杀您,想必那幕后之人也助他一臂之力了。不过让我疑惑不解的是,杀掉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算三岛白川最后反水给你们身上下了结界,还留下一把刀,但看朝香小姐的样子,您也用不到它的。再者,您说过,妖琴师的琴可以打破结界,那么为什么,他不快点动手呢。”

    “因为那幕后之人不确定。”长岛内大臣的脑子在一瞬间变得灵活了,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在意晴明对他的不敬,而是指着晴明继续说,“她需要靠你找出三岛白川留下的线索。可为什么是你,妖琴师附身在小松幸一身上引诱我去找你,又有你的仇人操控我的仆人去让我见到你驱逐妖怪的样子,一切都是为你。但要知道京都的阴阳师可不少啊,晴明。”长岛内大臣神色渐渐变得阴郁起来,看晴明的眼神也不太对劲。

    晴明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他道,“长岛大人在暗指发生一切都是因为我吗?”他轻轻的摇动蝙蝠扇,笑意更深了,却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真的按您这样说,恐怕您也活不到今天了。如果没有三岛白川,您贸然去激怒妖琴师,后果是什么,您心里明白得很。”

    “你是说这偌大京都,没有一个比的上你的阴阳师了?”长岛内大臣怒极反笑,他拍了派手,说出了一个名字——芦屋道满。

    芦屋道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真是怀念啊,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晴明在心里感叹,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随便您怎么想了,若是不想我再停留,我便离去了,您现在再去找芦屋道满便是。”

    长岛内大臣不说话了,都到这个关头了,他也不好发怒,只好憋屈的说,“很抱歉,是我的态度不好,晴明你不要介意。”

    “我不会介意。”晴明垂眸,不知道再想些什么,长岛内大臣怕他说不干就不干,就没有再提别的,“希望您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等到他来后,听我的安排。”

    “好。”

    黄昏时分,被妖琴师占领身体的小松幸一才带来了源博雅。他和长岛内大臣说了声抱歉,长岛内大臣身体有点僵硬,强忍着内心的恐惧骂了他几句便岔开了话题。源博雅拿着长弓,神色紧张的来到晴明身边,他对于晴明忽然找他来还非常的茫然。

    “晴明,发生什么事情了。”源博雅问。

    “是这样的,博雅。长岛大人遭遇到一些麻烦,我怕我一个人应付妖怪应付不过来,便去找了你来。”晴明简约的解释。

    “嘛,晴明你也有一个人搞不定的时候啊。”源博雅拍了拍他的肩膀,“出门的时候就该带上我嘛,现在还劳烦幸一去跑一趟。他要做内大臣的女婿了,就忘了以前那一套,对我恭恭敬敬起来,装作全然不认识的样子,虽然四年不见,但……”

    “博雅,小心!”晴明的脸色变了,他迅速的在周边支起结界,口中念起了咒。一道符纸出现在空中,它飞向小松幸一,一瞬间琴声在耳边响起,在妖琴师从小松幸一的身体里出来,他以琴为弓,以妖力将琴音凝成音箭向晴明与源博雅发起了攻击。

    源博雅对这一变故弄得措手不及,晴明对此非常无奈,他也没想到源博雅一来就把事情给暴露了,他连下阵套话的时间也没有。

    晴明将三岛白川的佩刀扔给源博雅,示意他割断妖琴师的琴弦,而自己去吸引妖琴师的注意力。琴声越来越刺耳,晴明一不小心被划破了手臂,血液把他白色的狩衣染红了一大片,非常刺目。晴明没有在意,准备继续,但下一秒大天狗从天而降,将晴明护在了怀中,并向妖琴师发起攻击。

    羽刃风暴的威力随着主人的怒火而越发强大,妖琴师负面受敌,古琴也被源博雅划破了几根,无法成曲。风刃再次袭来,他终于停下了。

    “晴明。”妖琴师咳了口血,白发被风吹得杂乱不堪,他抱着琴,站得很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真是可惜了。”他看向结界中被保护得很好的长岛朝香,握紧了拳头。“你们这样的人类,又懂什么呢?”

    “你伤了他。”大天狗皱眉,他放下了晴明,做出防备姿态。

    “啧。你就是那个被阴阳师收服的鬼王么,真是废物。”妖琴师强撑着骂道,“早就发现我的身份了吧,晴明。你这个人类阴阳师真是如她所言一般狡猾啊,像狐狸一样。看我的笑话挺有意思的吧。”

    “抱歉,抱歉……”长岛朝香看着妖琴师又哭了出来,她几乎快要走出结界了,但被自己父亲拉了回去,按住脑袋不让她看到妖琴师的样子。

    “又哭。真是丑啊,朝香。”妖琴师眼神里出现温柔神色,但很快又被仇恨所掩盖,“我没办法继续下去了,长岛。我杀不了你,但你迟早会死的,此仇,会有人替我报的。”

    “等等!”晴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妖琴师便用琴弦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姿势很奇怪,他的尸体并没有停留太久便化作点点荧光散去。晴明露出懊恼的神色,对大天狗说道,“是一种献祭。”

    “唉?”源博雅拿着刀全程懵逼,“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晴明。”

    晴明撤掉了结界,从地上捡起来断了弦的古琴,叹了口气,回答,“我发现妖琴师附身在小松幸一身上,便支开了他,找到了三岛白川,也就是那个召唤出宇治桥姬的阴阳师留下的佩刀,它可以割断妖琴师的琴弦,阻止他攻击。我本来是打算下阵,然后好好和他谈一谈,让他说出幕后之人的线索。但是没想到你一来就把事情搞砸了。妖琴师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就开始了攻击,发现打不过便自杀了。不过这也不是自杀,是一种献祭吧。他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藏匿在幕后的妖怪,让她变得强大了。”

    “献祭……”源博雅反复的念了几遍这两个字,他问道,“你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了吗?”

    “并不是啊,博雅。如果我知道了,又怎么会称她为藏匿在幕后的妖怪呢。”晴明抚摸着妖琴师留下的琴弦,眼里藏着遗憾,“等我回去再和你说一说事情的经过吧,博雅。”

    “好。”源博雅点了点头,他看向小松幸一的尸体,沉默了片刻,又问,“幸一被附身了,并不是指他已经死了吧。”晴明摇了摇头,说了句抱歉。源博雅叹了口气,小声了说了句什么话,晴明听得不太清楚,因为大天狗站到了他面前。

    “疼吗?”

    “疼。”晴明笑着回答。

    “娇贵。”大天狗评价,语气里带着嫌弃的意味,但最终还是给晴明包扎好了伤口。

    “这事儿是完了吗?”看了半天的长岛内大臣走了过来,但有碍于大天狗的缘故并没有走太近,他不喜欢妖怪,对所有妖怪都没什么好感,加上自己女儿这件事情他就更讨厌妖怪了。但现在看到了大天狗,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长岛大人,”晴明看着他的样子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有些伤脑筋的从袖子里拿出符纸,二话不说的贴在了长岛内大臣的脑门上面。长岛内大臣不知道是什么,也不敢乱动,晴明解释,“在下给您和您的夫人女儿下个结界,保护您们的生命安全。”

    源博雅嘴抽了抽,觉得晴明还真会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不过他说得时候非常正经,别人也看不出来他在说假话。

    “晴明,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长岛内大臣有点紧张,虽然妖琴师是没了,但他刚刚说了啊,他背后还有人,“要不你多贴几张?不不不,晴明,说起来我京都还有几套宅子,就在我家旁边,我和你一见如故,觉得咱俩是天生的好朋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晴明笑了笑,拒绝了他这个提议,带着大天狗和源博雅上了牛车。

    第36章

    “晴明,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源博雅听完事情的经过,把玩着手中的刀,又割断了一根琴弦,晴明见状非常果断的拿走了三岛白川的刀,然后给樱花妖收了起来。源博雅对此不太满意,问,“你留着琴做什么呢?”

    晴明看了他一眼,回答,“有用。”

    源博雅也没有深究,他对于晴明口中那个幕后之人的兴趣比对于妖琴师的兴趣大多了了,“那么八幡神离开的真相是什么?”

    “玉藻前。”晴明停下了尝试修复古琴断掉的琴弦,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大天狗,“玉藻前天生九尾,是实力非凡的大妖。神明们对此忌惮,便派遣了很多神明和妖怪来监视他,而应该八幡神是最后一个。博雅,你应该也听说过那场火灾吧。”

    “火灾?”源博雅本来准备好好听他讲故事,但没想到居然还提起问来,他仔细回忆,然后露出了然面孔,“是大晦日那一次啊。那时候,我还太小了。京都那一场大火烧死了很多人,但听说到了后半夜,原本越烧越大的火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浇灭了,所以京都才逃过一劫啊。”

    “那场大火是玉藻前的怒火,而雨水,应该是宇治桥姬吧。”晴明斟酌用词,“八幡神消失的时间与那场大火的时间是一致的。玉藻前留在了京都不再作乱,恐怕是由于八幡神和他谈了一些什么吧。因为我母亲提到过,神明离开了。那时我还不懂,现在明白了呢。”晴明低声笑,“我的猜想被占领雀子身体的妖怪证实了。”

    “她那么好心的给你证明猜想?”源博雅半信半疑。

    “嘛,博雅,你还是这样啊。”晴明递给他烤鱼,“总觉得是个很有意思的对手呢,自从芦屋道满之后,京都就没有在出现过新鲜事情了。”

    源博雅沉默了会儿,然后问,“你觉得八岐大蛇和黑晴明不新鲜吗?这么久了依旧对道满那个老头子念念不忘,我果然还是猜不透你呢,晴明。难道是因为他追求你太久了,你冷酷的心被他打动了吗?”被打动的晴明不说话,默默盯着源博雅看,看得源博雅心里发慌,怏怏的摸了下自己鼻子,利索的转移话题,“玉藻前为什么发怒?”

    “不为什么。”晴明回答,“和他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