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房里磨磨蹭蹭的穿衣梳头,酒吞在院子里看着茨木气得要命。所以导致两人出去后看到的第一个情景便是茨木委委屈屈的坐在酒吞边上,脸上还有个巴掌印。身上就不用说了,茨木常年穿着暴露,明显可见昨夜之激烈,青紫的痕迹和一些抓痕,身上看起来没什么完好的地方,但茨木对此毫不在意。大天狗挑眉,他算是知道茨木上次的话了。再反观酒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狩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色头发也不像以往一样绑得高高的,而是垂下来,整整齐齐的披在身后,尖尖的耳朵微红,有种颓废美感。

    “你俩早就知道了对!”酒吞指着一脸无辜的茨木控诉,“还装什么次川木子,我就说怎么这么不对劲来着,一群蠢货还想骗我!能骗得了吗?”

    “酒吞,你脖子上的牙印没遮好。”路过准备看热闹的妖狐惊奇的指了出来。酒吞不回答,又把茨木瞪了一眼,妖狐笑眯眯的说出了一些别有深意的话,“一定是你贪图人家美色……”

    酒吞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小生昨晚亲眼见你偷偷进去他房里的,小生还听到你说什么‘美人’,茨木大叫都拒绝你了,你还不放手,非要和他共度春宵。”

    酒吞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人!……鬼王的事,你不要乱说。”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谁晓得裙子底下比我都大”,什么“美色误人”之类,引得众妖怪都哄笑起来:庭院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挚友,昨晚上不是说好了吗?”快活完之后的茨木又委委屈屈的说着话,顺便把酒吞搂在了自己怀里,酒吞心里是原谅他了,但又觉得非常憋屈,又一个酒葫芦扔过去,茨木老老实实的受了他这一击,又露出可怜兮兮的面孔,试图勾引酒吞,但酒吞已经看透了他无辜面孔下狡诈的内心,于是无情的挣脱了他的怀抱。

    “啊,挚友。你是要逃避吗?明明是你昨天晚上来到我的房间并在抱怨了一阵后强行将我……”茨木欲言又止,酒吞心虚的看了眼大天狗,眼神里透露着唯一的信息就是‘别看热闹了,快来救我’。大天狗立马明白了自己好友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动,而是充满深厚情义的送给他了一个鼓励的眼神,酒吞当场就要和大天狗打一场,没想到妖狐又冒出头来。

    “说起来茨木童子长的也非常符合小生的心意呢。”妖狐今天穿得很是华贵,一副贵公子模样,细细看上去,还真和茨木童子有点相像。于是当他说出这句话后两道锋利的眼神瞬间朝他而来,夜叉和酒吞同时停下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要说得话,都闷不吭声的看着他。妖狐虽然有时候很迟钝,但现在却非常敏感,他疑惑不解的退后了一步,正好撞上了夜叉的胸膛。妖狐转身一望,眼神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道,“是夜叉啊,你似乎挡住小生了呢。”

    夜叉没有说话。今天的夜叉和前几天的夜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像是解决了什么人生难题,重新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他比妖狐要高一些,妖狐得抬头看他,于是他嘴角上扬,问道,“是觉得谁符合你心意?”

    “当然是茨木啊。”妖狐听到夜叉这么一问,就不太高兴了,看他的眼神都不善了许多。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接着补充,“大天狗也很好,这样说起来,小生看晴明也非常顺眼,都是做配偶的好选择。”

    “七月二十二日。”夜叉也不管他的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并且露出一个阴险却让妖狐感到异常熟悉的笑,道,“本大爷今天可算想起来了。”

    “呃……”妖狐一听到那个时间就惊觉不对劲,他脑子转的十分快,立马撒腿就跑往大天狗那边跑,“大爷有缘再见。”

    “跑什么啊,都和本大爷共度春宵了还跑什么呀?”夜叉抓着他的后颈给提了回来,妖狐瑟瑟发抖,觉得人生艰难,昨晚上刚刚自己想通,决定不再在意自己命定之人变成个比他还高的地府小鬼,要继续自己潇洒人生,结果现在人又说自己想起来了,这这这,不是要自己负责的意思吗?

    妖狐坐了下来,也不看夜叉。他的声音有些哀愁,他道,“你肚子里的崽子不是小生的,找小生又有什么用呢,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孩子的父亲啊,夜叉。不然你们孤儿寡母的,以后晴明不要你们了,日子也不好过。”

    夜叉听到这话也不气,回答,“崽子是不是你的你心里没一点数吗?七月二十二那天,你看到我了就追着我赶,我一身伤,还被你,还被你……”夜叉抛弃了自己曾经强势并且霸道的人设,露出被人欺负了的小媳妇一般的面孔,欲言又止,眼中带着泪光。虽然是个拥有蜜色肌肉,十分高大的汉子,但是在这时却点满了演技这个技能,非常让人觉得同情。于是大天狗沉默着看向妖狐,眼里透露着指责,而酒吞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微笑。

    妖狐看了愤愤不满,丝毫没有觉得夜叉可怜,他对于大天狗和酒吞的倒戈感到痛心疾首,露出老父亲一般的失望来,“你们都不明白,都不明白。”

    “不明白不明白。”酒吞假装应和,但毫无诚意的演技立马暴露出他那颗看别人热闹不嫌事多的内心,这让妖狐想到了刚刚的自己,心里也非常忧伤,觉得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走吧,咱们好好聊一聊。”夜叉拎着正在反思自己的妖狐利索的离开了庭院,留下酒吞和大天狗在内心感叹世事无常,大家都开始谈恋爱起来。

    然后酒吞就又给茨木拉回来怀里。他挣扎了下,认命了,其实也不讨厌,但是内心还是有点纠结。好好的根正苗红的小弟,怎么就突然说变就变呢?他比妖狐还累心,于是试探性的问道,“茨木,要不,你变成刚刚女孩子的样子试试?”

    茨木笑了笑,晴明不知为何也跟着笑了笑,他插几句嘴,“我之前听说红叶鬼女对于你失踪很是关心,还曾去过大江山。”

    酒吞眼睛亮了,茨木见此有些无奈,他道,“的确,她特意来找过我,问我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酒吞想到了大天狗上次的话,瞬间死心了,这意思非常明确,他几乎能猜到红叶和茨木的对话了。

    “既然两情相悦,不如早日回大江山?”晴明看着茨木和酒吞,心里面的算盘打得响响的。但酒吞不配合的摇了摇头,茨木也露出纵容的表情。晴明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想得什么,对于无条件支持自己挚友的任何话这样的行为,晴明感到十分不理解。“说起来茨木上次不是说两面佛一直在大江山上吗,不用回去看看?”

    “喂喂!不至于这样赶人吧晴明,说起来你骗我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麻烦呢!”酒吞从茨木怀里起来,气焰嚣张。

    “嘛,那就住下来好了。”晴明继续笑,酒吞突然就意识到不对劲,他原本没打算留下来啊,这个该死的阴阳师又玩他!也不知道大天狗怎么看上这样恶劣的人类的,“就不打扰二位了。”

    茨木无所谓的点头,抱着自己无比可爱的挚友,缓解他又被晴明阴了后气愤的内心。

    作者有话要说:  茨木:挚友果然是站在妖族顶峰的男人,最爱他,支持他!

    酒吞:不想说话。

    第38章

    大天狗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心情很不错,正在和茨木酒吞打趣儿的晴明,默默坐回廊下看着他们闹。花鸟卷哼着小曲儿端着茶来到他身边,笑吟吟的,心情似乎也很好。她见大天狗一个人待着误事儿,便就直接坐到了他对面,为他沏茶,手工精湛,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谢谢。”大天狗接过青花瓷杯,略微有些生分的向她道谢,他不喜欢喝茶。

    “啊,您不用客气。”花鸟卷抿了口茶,也察觉到自己做的不太对,但对着大天狗歉意的一笑,“并不知道您是否喜欢茶,我跟抱歉。但您和晴明大人是一对吗?好像这样问有些太唐突了,但并没有恶意,请您见谅。”

    大天狗在听到这个话题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回答,“是的。”

    “真好呢,要一直走下去啊。”花鸟卷有些羡慕,带还是带着真心的祝愿,“我是从唐国而来的,您知道吗?就在很远的海那一边,要坐船很久才能抵达。那是个很富饶的国家,皇帝和妃子住在黄金一样的宫殿里,吃着山珍海味,人民过得也还不错,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家都非常快乐。还有很多诗人穷困潦倒却四处游玩作诗,也有不爱金钱权势,偏爱美人的风流人物,总之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国家。”

    大天狗对此并不好奇,他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花鸟卷要同他说这些,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唐国如此好,那为什么要过来呢?”

    “啊——”花鸟卷不由失神,她叹了口气,“您问问题真是让人觉得哀伤呢。”大天狗皱眉,表示歉意,但花鸟卷恢复的很快,她不介意的摆手,继续说道,“我出生于魏晋时期,那是一个风流人物辈出的时代。名士鼓吹妖怪神明,疯狂的人们沉迷五石散,燃烧自己的灵魂,放纵自己的肉体,我的第一个主人是创作的我的人,他清心寡欲,与那个时代的潮流不相符合,但却一样的逍遥自在。我因他而生,他却因我而死,说起来真是让人觉得忧愁。魏晋以后,我辗转许多人手,经历过很多战争,饱受战乱所带来的生死离别之苦,直到我因机缘巧合随着商队来到了这里,遇见了一目连。”

    花鸟卷说起一目连时眼神里满是深情,绵绵不断的情义像水,它是来自于花鸟卷从唐国而来的那没有尽头的海的一滴,腥咸的和随波逐流的,是鱼的泪水。花鸟卷抬头看着红色的枫叶和热闹的庭院,晴明的式神们互相追逐玩耍,欢乐的场景与香取的多度明神宫殿的残破不堪截然不同。她曾多次走上那长长的青石阶梯,青苔和爬山虎,杂草丛生之中隐藏着的神明是黯然失色的明珠,大家当他是鱼目,谁也不曾记得曾有个风神为了让洪水改道牺牲了自己的眼睛。

    在青行灯的故事里,一目连是被人类抛弃的神明,妖怪们嬉戏打闹,这故事变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话。但她还爱着,并不热烈,胆小却诚恳。

    “那可是个很厉害的神明呢。”花鸟卷眼角微红,大天狗觉得她这要哭不哭的样子和故作坚强的脸让他自己感到非常的想要逃离,他接触的女孩子一只手数的过来,大多数都是像宇治桥姬和雪女那样的,非常强悍的女孩子。哦,不对,她俩不能算是女孩子,大天狗在心里面默默的收回了自己刚刚的想法。看花鸟卷的表情变得柔和一些,但他依旧试图用自己看上去就很僵硬的脸来安慰眼前这个柔弱的妹子。

    不过答案我们大家都心照不宣,花鸟卷觉得自己实在是看不懂大天狗的意思了,就立马收起来那副柔弱面孔,这让大天狗在心里面的意了一小会儿,准备再接再厉,全方面无死角的表现自己暖男的气质,于是柔和的面孔更加僵硬了。花鸟卷嘴抽了抽,觉得有点惨不忍睹,果然她一开始就应该去找晴明谈心才对吧,再不济昨天来到的源博雅也是很好的人选之一,她咋就想不开来找大天狗呢?真是悲伤。

    “我准备今天去香取。”晴明和酒吞玩够了就挨着大天狗坐了下来,由于相隔不远,她俩刚刚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虽然主要都是花鸟卷在讲就是了。不过大天狗脾气就这样,他觉得挺可爱的,白天可爱,晚上更可爱,想着晴明的笑意更深了,他问,“要一起吗?”

    “好。”大天狗点了点头,递给晴明一杯茶。晴明接过来后温柔的吻了吻他额头,大天狗抖了一下,又假装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花鸟卷,故作镇定耳朵却一直红着的小模样,让晴明深呼了口气才得以平静下来。

    “晴明大人和大天狗的感情真是好啊,”花鸟卷轻咳了一声,一样这对秀恩爱狂魔能够收敛一点,而且对于晴明的占有欲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妖怪们之间的传言果然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相爱相杀求而不得之类的剧情!人家夫夫两口子好得不得了,天天腻歪在一起,让她这个单相思的非常忧郁。不看了不看了,看多了心口痛,整个庭院都在秀恩爱,明明快要到冬天了空气中却还是弥漫着令人发情的气息!花鸟卷也好像快点结束自己单身的时光,在这个秋天里跳过冬天,迎来春天。“现在就有吗?”花鸟卷忧伤的问道。

    “嗯,樱已经备好牛车了,现在就出发吧。”晴明摸了摸大天狗柔软的金发,大天狗睁大了自己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虽然完全不排斥,还觉得被他揉得有点舒服,但是他对于晴明今天的行为不太理解。对上大天狗疑惑不解的眼神,晴明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牵着他上了牛车,又给花鸟卷喂了一嘴的狗粮。

    花鸟卷对于这件事情非常气愤,难过得把自己卷了起来,表现自己的可怜弱小又无助。但牛车内的两个大男人一个虽然弯了,但还是标准的钢铁直男内心,另一个一心只想着谈恋爱,根本没时间理她。

    牛车缓缓而行,深秋的清晨已经有些有些寒意。晴明昨天晚上忙忙碌碌和大天狗玩耍了一夜,今天上了牛车没多久就老老实实的在他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子舒服的睡了过去,大天狗帮拆了他的立乌帽,晴明睡眼惺忪的抱住了他的手臂又安静下来。说实话晴明在他怀里睡觉的时候这乖巧模样让他看着就很开心,至少比昨天晚上被强迫着一起身寸要开心。虽然床上恶趣味多的要死,勉强也在容忍范围之内吧。大天狗低头亲吻他的带着清香的黑发,又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柔软的,像是一击就碎的人类啊。

    花鸟卷看着他俩的互动,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哆嗦这指了指晴明,又指了指大天狗。大天狗眉头一皱,不知道她在兴奋一些什么,花鸟卷试探性的问道,“你们谁是……”

    她话还没问完,晴明的眼睛就睁开了,他道,“你觉得得呢?”花鸟卷笑了笑,心里面是明白了。晴明从大天狗怀里起来,面色不善的看向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