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掀起一边的眼皮:“柳太妃,慎言。”宫里忌讳说这些「克死」,嫌不吉利,也怕宫里生事。

    柳太妃还要再说什么,太后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季太嫔求了陛下,是陛下发话让他去读书的,你若有意见,尽管去找陛下。”

    柳太妃贵为太妃,都在太后这里碰了钉子,其他太妃太嫔们闻言歇了心思,再借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闹到帝王跟前求他收回成命。

    帝王忙于政事,怕是不知道邵望舒的来历,顶多知道是季太嫔新收养的孩子,到了年纪该上学府了,因而准了。她们不好把邵望舒的来龙去脉同帝王说明,毕竟在帝王面前讲「克死」,那是真不要命了。

    太妃太嫔们只好耳提面命自己的孩子:“离那扫把星远点,莫沾了晦气,听到了吗?”

    这两日,秦嘉谦忙于朝政,常常他上朝时邵望舒还没醒,他处理完政务时,邵望舒已经睡着了。

    秦嘉谦只能每天回含章宫后去偏殿看看睡着的邵望舒。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放心,秦嘉谦没往含章宫安排新的宫人伺候邵望舒,而是把明珠拨给了他,明珠细心周到,会伺候人,又分了七八个小宫女小太监过去偏殿伺候。

    秦嘉谦帮他拢了拢被子,闻到殿中点了安神香,眉头微皱,将明珠叫了出去,走远了些,确定吵不到邵望舒,这才问:“怎么点上安神香了?”

    安神香再好用,也是香料,点多了对鼻腔不好。

    明珠回:“公子这几日睡得不安稳,总要惊醒一两回,奴婢便点上了香。”

    “认床?”

    明珠也头一回见,“看着更像做噩梦了。”

    秦嘉谦吩咐:“赶明儿找太医瞧瞧。”

    “是。”明珠想了想,还是照实说:“公子惊醒后,奴婢进去想安抚他,公子坚持自己未做噩梦,叫奴婢出去。身边也不肯留人伺候。”

    “是脚踏不留人,还是厅里也不留人?”秦嘉谦问。

    正常情况下,主子们的床下有个脚塌,会有个小太监和衣睡在脚塌上,随时等着照应,房外也有个小厅,住着值班的宫女太监,夜间有个什么动静能随时进来。

    有些主子不耐烦要守在脚踏上的奴才,嫌麻烦。

    “都不留。”

    秦嘉谦略一点头,“今儿用了什么?”

    明珠早知秦嘉谦要问,都记在心上,“早膳用了两块桂花糖蒸栗子糕,一碗鸡蛋羹,一碗豆腐汤。午膳用了两筷子茄汁冬瓜,两筷子菠菜,半只笼蒸螃蟹,两筷子酒酿鸭子,一小碗骨头汤。晚上用的不多,只用了三个水晶翡翠虾饺。”

    水晶翡翠虾饺各个只有拇指大小,一口一个,确实不多。

    秦嘉谦道:“从明儿开始晚上加一份牛乳,他若嫌腥气,换成八宝乳酪。”晚间喝牛乳好睡觉。

    秦嘉谦冲立在门外的宫女点了点头,立时有宫人上来为秦嘉谦换了衣裳,秦嘉谦换了双走路不出声的软底鞋,“朕瞧瞧他去。”

    第8章 噩梦

    邵望舒蜷缩成一团,纵使在梦中,眉头仍微微拧着。

    秦嘉谦掀开香炉,掩了一半的口子,安神香这东西,点多了到底不好。

    秦嘉谦轻手轻脚地把邵望舒抱到床里头一点,自己和衣躺了上去。

    来福脸色大变,按规矩帝王身边从不留人过夜,哪有一道休息的?

    秦嘉谦示意他噤声,来福瞧瞧睡着的邵望舒,亦不敢开口。

    许是这动静吵到了邵望舒,邵望舒不安地动了动。秦嘉谦轻轻拍了拍邵望舒的背,哄他入睡。秦嘉谦在宫外长大,不讲究这些,在他们民间,小孩子睡觉做噩梦,大人是会陪着的。

    来福见秦嘉谦已经躺了下去,自知劝不动,只得悄悄退出去。

    明珠伸长脖子瞧了瞧:“陛下呢?”

    来福苦笑:“里头呢。”

    明珠愣了:“没出来?”

    来福喃喃:“今晚怕是要陪着睡。”

    明珠脑子嗡嗡:“这怎么能成?留个能照顾人的妃嫔也就罢了,留这么个小孩子,谁照顾谁呢?总不能叫陛下照顾人吧?”

    来福不语,瞧这架势,以后怕是多着呢。

    头先半个时辰,秦嘉谦清醒着,时不时看看邵望舒,邵望舒只蜷缩着睡,不像做噩梦的样子。秦嘉谦估摸着兴许是前几天认床,不大习惯,今天睡习惯了,也就好了,旋即也睡了过去。

    没一会儿便感觉到床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就是细细小小的啜泣声,秦嘉谦半睡半醒间不知怎么的,想起来福当日说的话,「冷宫里晚上有哭声」,秦嘉谦豁然惊醒。

    秦嘉谦一探手,邵望舒已经不在方才那个位置上了,这动静惊醒了在外厅候着的明珠和来福,两人忙点了灯,秦嘉谦摸索着看去,邵望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床角,缩起来呜呜咽咽。

    秦嘉谦小心翼翼地过去,轻轻地把人扒拉进怀里,邵望舒本来挣扎要推开,鼻尖嗅到秦嘉谦身上龙涎香的味道,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顿了顿,收了回来,偎在他怀里默默地掉眼泪。

    秦嘉谦慢慢地安抚着他的后背,轻声问:“做噩梦了?”

    邵望舒的哭声又小又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秦嘉谦搂紧了他,用指腹摩挲掉他腮边的眼泪,低声安慰:“不怕,朕在呢。”

    秦嘉谦比邵望舒体型大了几圈,邵望舒缩在他怀里,整个人被包围起来,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萦绕着他,秦嘉谦的大手贴在邵望舒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热力顺着后背传到四肢百骸,邵望舒攥紧了秦嘉谦的衣裳,心慢慢放松下来。

    这个人,是淮国高高在上的帝王。

    邵望舒慢慢阖上眼,想:“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