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不能的。”邵望舒心想, 君后若是失礼了,这叫率真。

    邵望舒刚要拒绝,一抬眼,瞧见床边挂着那件小太监服,恰巧袖子对着秦嘉谦。风隐隐从窗户开着的那条缝里偷摸钻进来,吹动太监服,袖子晃来晃去。

    邵望舒:!!

    不应当啊!衣裳不搭在衣架上,挂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哪有往龙床这里挂的。

    来福不要命了吗。

    秦嘉谦瞥见他的眼神,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秦嘉谦垂下眼睛,佯作未发觉。

    眼看那袖子来来回回在秦嘉谦脑袋旁晃悠,邵望舒生怕秦嘉谦嗅到袖子上的洋葱水和辣椒水的味道,“哗啦”掀开被子,握着秦嘉谦的手道:“陛下,微臣头一次当君后,对召见宗亲诰命等事十分不熟练,还请陛下教臣。”

    邵望舒央求:“陪臣一道去吧。”

    秦嘉谦不拆穿他,“罢了,朕陪你去一趟。”

    邵望舒拉着秦嘉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另一只手在身后疯狂地给明珠打手势:快把那倒霉的太监服收走!

    路上,秦嘉谦给邵望舒讲要注意的事:“没什么好注意的。”

    秦嘉谦道:“你是君后,她们是臣属,她们不犯你的忌讳就行了。”

    邵望舒觉得不太对,宫里的这位太后娘娘——上一届的宫斗赢家,待人接物很有点自己的主见,面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心里都是有数的,各家之间的姻亲关系、矛盾问题、还有鸡毛蒜皮的八卦都如数家珍,他什么都不懂,“万一臣说错话呢?”

    秦嘉谦奇道:“君后是不会说错话的。”

    错了就是她们没听懂,误解了。

    “有三个人,你留心着点。”秦嘉谦说:“一个是端亲王的孙女,昨儿太后定了她当秦裕弥的王妃,另外两个是工部侍郎的侄女和国子监少监的女儿,这两位是秦裕弥的侧妃。”

    “这三人的生母据说都生过六七个孩子,且大多是男孩。”秦嘉谦点邵望舒:“太后说不宜铺张浪费,婚礼都没办,直接下旨封的,今儿就让她们顶着名头来见你了。”

    邵望舒心里头明白得很,他这个君后是没有嫡子了,太后打着要秦裕弥的孩子当太子的想法呢。

    接见皇亲和诰命夫人的地方在历代皇后居住的凤藻宫。

    秦嘉谦瞧这宫名不顺眼,“改了吧,叫章德宫。”

    皇亲和诰命们都穿着品级礼服,已经在里面列队站好了,垂着首,待邵望舒一进来,便齐声行礼。

    众人再一抬头,上首竟不止邵望舒一个,邵望舒右手边还有个穿着便服,但一身气势惊人的人。

    大长公主率先开口:“皇上怎么也来了?”

    “姑母坐,”秦嘉谦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过,特别留意那三个脸生的,却能站在亲王妃行列的女子,想必就是秦裕弥新娶的王妃侧妃,“他年纪小,不经事,朕左右闲着无事,也跟过来看看。”

    邵望舒也认出了这三个人,在山上这些年,他虽然还是个半吊子,但也跟大国师学了点东西,从面相能看出不少东西。

    只这一眼瞧过去,为首的康王妃——端亲王家的孙女,竟已经有身孕了,两个多月了。

    她昨天才被封为康王妃,只是顶个名头,还没见过康王秦裕弥呢。

    不知道太后清不清楚这件事。

    觐见流程简单,各个介绍一下自己,再向帝后献上祝福与贺礼即可。

    一圈人转下来,邵望舒记得脑袋都昏了,面相里的瓜太多,短短一两个时辰,邵望舒已经看出了「儿媳和公公爬灰生了孩子」、「体弱多病乃是被人下毒」、“生了女儿的夫人为了巩固地位,抱了个刚出生的男孩,谎称龙凤胎”……

    真是好多瓜。

    大长公主领着一个女孩上前觐见,这女孩不穿着品级服,邵望舒也拿不准她的身份。

    大长公主言笑晏晏:“这是本宫进献给陛下的美人。”

    邵望舒笑容不变,从面相看,这姑娘没有当皇妃的命。

    秦嘉谦同他并排坐着,只从侧脸看不出他的表情,拍了拍邵望舒的手,示意他安心。

    大长公主道:“她名唤杜珺莳,是柏杨太守的女儿,性格温婉,善解人意。早就想进献给陛下,因着陛下未大婚,不方便。眼下可好了,留她在宫里陪陛下说说话解解乏正好。”

    大长公主说这话时,完全没想过邵望舒会不高兴,从她的角度看,莫说是立君后,就是娶皇后,成婚时也是有两个妃嫔一并入宫的。

    帝王从来就是属于整个后宫的。作为男人的邵望舒必定更该心里有数。

    太后「忘了」给秦嘉谦安排,她这个做姑母的安排并不算僭越,甚至算得上贴心。

    “民女杜珺莳叩见陛下,叩见君后。”

    杜珺莳穿着一身蜀锦做的衣裳,上头绣着最时兴的花样,头发盘得整整齐齐,上头用两根鎏金蝴蝶流苏发钗点缀着,行礼间流苏摆动,蝴蝶在流苏牵引下展翅,很是亮眼。

    众人瞧着杜珺莳的眼神,不少都充斥着艳羡和敬意,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长子为太子,她若是率先诞下皇子,那将来一个圣母太后的位置是少不了了。

    “有劳姑母安排。”秦嘉谦握住邵望舒的手,掰开他的手指,与邵望舒十指相扣,秦嘉谦的手宽大温热,源源不断地热意从秦嘉谦手上传到邵望舒手上,“只是朕无心于此,有君后一人足矣。”

    “这人……”秦嘉谦似是对长公主说,又似对所有人道:“姑母还是带回去吧。杜姑娘秀外慧中,端庄大方,朕会为她找个好人家。”

    大长公主怔愣地看着秦嘉谦,细细品着那句「有君后一人足矣」,失声道:“莫要任性!”

    她们只当秦嘉谦还要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才对秦嘉谦立君后不发表意见的,今儿看秦嘉谦这表述,大有再不要妃嫔,不要子嗣的意思。

    邵望舒看着秦嘉谦。

    秦嘉谦道:“朕意如此,姑母心意朕领了,劳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吧。”

    “来福,把今年新进的那对翡翠镯子给姑母带上,这镯子刚进上来,君后便道这翠颜色好,唯有姑母这等风华才配得起,着人留给姑母的,今儿姑母正好在,便顺路拿走吧。”秦嘉谦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