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还画满了乌龟。

    据邵望舒本人的说法是,他娘邵玉是骁勇之人,酷爱武艺,厌恶习字读书,一看书就睡觉,约莫这点上他是随了娘。

    于是秦嘉谦就更费解了:“但你也很讨厌习武啊?”

    邵望舒道:“哦,这一点我随我爹。”

    秦嘉谦:“……”

    秦嘉谦看功课的每一天,都十分希望平秋锦复生,好把这苦差事丢给他。

    坚持了不到一个月,秦嘉谦投降,深感寿命本就不长,何苦还要为这种事气短命,放弃看他功课,并自欺欺人地想出了上面那段话,说服自己,缓解心情。

    可惜也只是自欺欺人。

    尽管当时秦嘉谦忍了,失忆后还是不太想忍,扭着邵望舒送来致学府了。

    跟着一道来致学府的还有新入宫的皇子们,长得像邵望舒的那个小孩被秦嘉谦赐名秦景澍,作为这里头最大的小孩,他领着弟弟们在一旁等候韩暮安排。

    秦景澍好歹六岁了,来之前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跟邵望舒打好关系,秦景澍想了一会儿,主动恭维道:“君后关爱小辈,竟亲自陪读,传出去定是一番佳话。”

    邵望舒:“……”

    别说了求你了。

    给我留点脸吧。

    那个一岁出头的小女孩,秦嘉谦为她更名为舒安筠。舒安筠早上起来又想起八宝乳酪,想吃,于是咿咿呀呀:“爹!爹!”

    乳娘还当她想秦嘉谦和邵望舒了,带着她来了致学府。

    于是围观邵望舒读书的小孩子又多一人,这个人还叽叽喳喳,得不到八宝乳酪,于是一声一声:“爹!”

    “爹!”

    “爹爹!”

    在除了韩暮和邵望舒以外遍地小布丁小萝卜头的敦仁堂里格外扎耳。

    丢了一整天脸的君后抑郁了,一天还能解释成陪读,多上几天全天下都要知道他堂堂君后居然还在读敦仁堂。

    邵望舒深感这样不行,放学时同已成为祭酒的韩暮要了两套衣裳,一套是韩暮授课时穿的大学士服,一套是给学子们准备的统一衣裳。

    韩暮疑惑:“君后要这衣裳有何用?”

    邵望舒摆摆手:“你不懂。”

    邵望舒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从韩暮手里拿走一柄教训学生的戒-尺,“这个不错。”

    韩暮越发费解,但还不等他发问,邵望舒已经拿上东西走了。

    秦嘉谦带着来福他们回了含章宫,本该在宫里当值的宫人们竟然都不在,一片寂静,秦嘉谦问来福:“人呢?”

    来福请秦嘉谦往里走,自己却并不跟进去:“君后吩咐让奴才们在外头等着。”

    秦嘉谦心下嘀咕,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推开门,邵望舒穿着一套学子们的衣裳,跪坐在书案前写字,邵望舒八百年都不肯去一回的书案上整整齐齐地摆上了文房四宝。

    秦嘉谦一愣:“君后竟然知道习字了?”

    这学府上得真不错,不过去了一天,竟如此有长进。

    秦嘉谦走过去看他,想夸两句鼓励鼓励,仔细一看他写的东西,脸都绿了,邵望舒大体上是随娘的,唯独随了他爹的就是那一手的字,可现在写在纸上的字活像孩童的作品,有的大有的小,纸上还有墨点子。

    邵望舒从书案下拿出一套大学士服,催促道:“陛下快换上。”

    “什么?”秦嘉谦没懂。

    邵望舒嫌他磨蹭,上手直接给他换了,还把从韩暮那儿顺来的戒-尺也一并塞他手里。

    秦嘉谦看看自己这身装扮,再看看戒尺,“你要做什么?”

    “要让朕教你读书吗?”秦嘉谦拒绝:“朕还想多活两天呢,烦韩暮去。”

    邵望舒「哎呀」一声,真不上道,木脑袋不开窍,把他拉到书案旁,给他看自己写的字,“陛下瞧臣的字,写得好不好?”

    秦嘉谦立刻闭上眼扭过头,“太伤眼了。”

    “你要写就好好写,不想写也不必浪费这笔墨纸砚。”

    “陛下。”邵望舒解释:“在致学府,哪个字写得不好,先生要用朱笔圈出来的。”邵望舒把提前准备好的朱笔递给秦嘉谦。

    秦嘉谦不接朱笔,嗤之以鼻:就你这张纸上的字,有什么圈的必要,每个字都不好啊。

    邵望舒意有所指:“圈出来以后,还有后一步呢。”

    秦嘉谦想起来了,看向戒-尺。一个圈,一下戒-尺,淮王宫里的小孩没有不怕写大字的。

    邵望舒看他明白了,提醒道:“陛下,你懂普通学生和君后学生的区别吧。”

    君后被圈了字,当然不能像普通孩童一样被打手心的。

    得有个别的方式。

    秦嘉谦:嗯……

    也不是完全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