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秦嘉谦声音发涩:“你要搬出去?”

    “是。”邵望舒梗着脖子。

    秦嘉谦慢慢地靠在桌子旁,借着桌子给自己一些支撑,“这样……”秦嘉谦艰难道:“也好。”

    邵望舒擦了擦眼泪,他以为秦嘉谦最起码会挽留他。

    “朕现在就下旨封你为亲王,封地荣阳。”秦嘉谦声音抖了抖:“京城和荣阳都给你置办了王府,你……”

    秦嘉谦说不下去,只好住了嘴。他想让邵望舒留在京城,又恐他难受。

    邵望舒道:“不必麻烦了,我一介草民,哪里配封王封爵呢?陛下封草民,也不过是为的那些年的情谊,既然情谊做不得真,草民怎么好意思受这个封。”

    “草民早就想从军,如今年龄也合适,赶明儿就去军营投状子。”

    「军营」两个字如同穿过云雾的雷,把秦嘉谦劈得脑袋一空,秦嘉谦方才的情绪一消而散,迅速冷静下来,问:“你说什么?”

    邵望舒重复:“草民要去从军。”

    “朕不同意。”秦嘉谦坐下来,他又快又果决地否定:“你死了这条心吧。”

    平秋锦死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军营,从军营回来后,他莫名其妙中了一种剧毒,毒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下毒手法未知,这些年秦嘉谦把军营翻了个底朝天,高层换了个遍,都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彻查清楚之前,秦嘉谦决不允许邵望舒去军营。

    “你管不着我。”邵望舒说,“我就要去。”

    秦嘉谦冷笑,天底下还有他管不着的事?

    “朕会告诉三军不许收你。”秦嘉谦道:“朕还有折子要批,你出去吧。来福,送公子回去。”

    “是!”来福走到邵望舒身边,不等邵望舒开口拒绝,强行摁着他出了门。

    “公子,”来福低声说:“陛下恼着呢,别去火上浇油了。”

    邵望舒想不出秦嘉谦不许自己去军营的理由,不乐意道:“我要去军营,我都十九了,我从军有什么不可以的?”

    来福把邵望舒送出殿门:“祖宗诶,爷说不许,你又何必跟他顶着来呢?他是圣上,天下都在他手里,他不许,自有他的道理。”

    邵望舒怔怔地想,他有他的道理,可自己难道就没有道理了么?

    他在含章宫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天下之大,又没他能容身的地方。人活于世,总得有点安身立命的本钱,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跟着大国师学了点术法,在战场上用得着。或许在军营能有一席之地。

    他不去从军,又能去哪里呢?

    “公子回去吧,待陛下消了火,您再慢慢商量。”来福规劝。

    邵望舒旋身直接跪到殿前,对来福说:“我不走。”

    “哎哟喂。”来福连忙扯他:“祖宗,这是何苦呢?”

    邵望舒直挺挺地跪着,坚决不起。

    来福赶紧跑到殿里跟秦嘉谦汇报。

    秦嘉谦从窗户上能看到殿外脖子梗得老直的邵望舒,把折子翻地「啪啪」作响,邵望舒真是越活越出息了,这跟一哭二闹三上吊有什么区别?十九岁的人了,见天儿地嚷嚷自己长大了,结果一不顺他心意他就玩这出,这算哪门子长大了?

    “他爱跪就跪着。”

    秦嘉谦低头批折子。

    跪并非话本子上说得那么轻描淡写,邵望舒从前也没怎么跪过,偶尔需要行礼也只是沾一沾膝盖便起身了,头一次这么跪,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上。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冷汗出了一后背,额头上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来福急得上火,邵望舒性子倔得很,怎么劝都不肯走,非得跪到秦嘉谦同意才行,来福劝得口干舌燥,邵望舒只闭着眼睛跪,权当没听到。

    来福又小跑回去找秦嘉谦,“陛下……”

    秦嘉谦自顾自地批折子,并不搭理他。

    “这都一炷香的时间了。”来福睁眼说瞎话,“公子哪受过这种罪。方才奴才瞧着他后背都湿透了,这风一吹还得了?”

    秦嘉谦道:“他又不傻,跪不住了自己会回去的。”

    来福劝不动秦嘉谦,再跑出来看邵望舒,太阳从云中出来,阳光瞬间洒满了殿前,邵望舒被笼罩在阳光里,来福踹了身边的太监一脚:“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给公子打伞。”

    “不必麻烦了。”邵望舒闭着眼睛说,膝盖针扎似的疼,要是往常,他才不这么对自己,早就嘴甜地进去撒娇让秦嘉谦同意了,但今天他想硬气一回,总不能他和秦嘉谦的所有事都是秦嘉谦做主导,秦嘉谦来决定行不行,他也要拿一回主动权。

    他不得不想些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好对抗疼痛。

    来福又张罗宫女去拿绿豆汤来。

    邵望舒不肯喝。

    来福跑回去找秦嘉谦:“陛下……”

    秦嘉谦批完一本折子,摞在手边:“你是没别的事情干了吗?”

    来福只好噤声。

    秦嘉谦打开另一本折子,厚厚的一叠,写了几十上百页,足足写了五千字,看了两行,秦嘉谦眉头皱起来,飞速往后面翻,一连串翻到底,五千字内容全是溜须拍马的请安内容,正经事是一句没有。

    秦嘉谦看得心头火起,在折子最后一页写上「放屁」二字,往地上一摔,斥道:“领着俸禄就是让他们做这些溜须拍马的事吗?百姓的事只字不提,也不知做的是个什么官!”

    秦嘉谦拿起下一本折子,又是厚厚的请安折子,秦嘉谦恼火地摔地上,“往后谁再呈这种折子,这官也不必也不必做了。”

    来福不敢在这边待着了,又出去劝邵望舒。

    来福殷勤地拿着扇子给邵望舒打扇,“祖宗诶,咱这么着,你先回去,老奴跟陛下说,成不成,一定给您把话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