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生时代相伴过来的恋人心照不宣,坦然接受了「爱情随时间流逝而消亡」。

    今天是他们的六周年纪念日,也是异国几个月后的久别重逢。

    最近两人共同经营的公司在发展海外业务,言玚主动离开去跟项目,这段时间两人各自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工作上的交接,私下里连电话都很少打。

    而此刻,作为约会圣地的餐厅氛围正好,被搁置在脚边的红玫瑰开得热烈又庸俗。

    烛火的影子摇晃到言玚精致的五官上,光斑朦胧,将他点缀得格外漂亮。

    言玚相貌一直是公认的惊艳出众,内眼角旁标记似的小红痣很会挑位置长,愣是给他每个干干净净的眼神,都添上了几分故意撩拨似的「不清白」。

    可惜,对面那位似乎没什么欣赏的兴趣。

    “柏鹭,我们分手吧。”

    言玚突兀开了口,猝不及防地打破了周遭凝滞的空气。

    来撤盘的侍应生都被吓了一跳,赶忙道着歉,慌乱地退出去回避,尴尬的表情像在困惑——这对般配的情侣,怎么会想要分开呢?

    可柏鹭却冷漠得仿佛没听见一样。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继续浏览着手上的文件,直到那厚重的沉默再度蔓延,他才终于不紧不慢地看向言玚。

    表情如同在审视一个突然进入了叛逆期的孩子。

    “你刚刚说了什么?”柏鹭淡淡地问道。

    “我说分手。”言玚笑了笑,言简意赅。

    他神态如常,甚至连语气都轻飘飘的。

    好像这只是句无所谓的问候。

    多年来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终于在这一刻,开始往失控的方向倾斜。

    言玚眉头轻挑,慢悠悠地把餐刀搁置在桌面上,他弯着唇角,抬起头与柏鹭对视。

    表情透着些抵触和不屑。

    柏鹭脸上不明显的愠怒,此刻却变成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动力。

    看着对方罕见的「失态」,言玚竟突然有些畅快。

    他琥珀般的瞳仁亮晶晶的,眼底跳动着反常的兴奋。

    压抑已久的情绪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言玚将柏鹭刚刚递来的求婚戒指,随手抛进盛着香槟的冰桶里,起身离开前,还不忘笑盈盈地扔下冷淡的字句:

    “我不喜欢你了。”

    ……

    “行啊你!柏老板气死了吧?”桌对面的叶玦为言玚鼓了鼓掌。

    他晶蓝色的瞳仁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蓬松卷翘的金发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像只好脾气的进口家养大型犬。

    叶玦是言玚的大学校友,两人不同级也不同系,一个心理,一个经管,是在迎新晚会上认识的——叶玦大三的时候作为国际交换生来宁大进修,言玚则是学生会负责过去盯场的。

    由于这位混血甜心在学校实在惹眼,凑热闹的意愿又相当积极,一来二去总碰见,两人慢慢就混熟了。

    毕业后,叶玦留在宁城工作,基本可以算是言玚恋情后半程的见证者。

    不喜柏鹭已久的他,在今天接到好友的分手电话后,兴奋得连报告都不写了,二话不说,猛踩着公用小电驴,就赶到了酒吧来作陪。

    言玚捏着威士忌杯,抬了抬眉梢,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找补:“我没想气他,陈述事实而已。”

    小叶撇撇嘴,坚决不信对方的「假谦虚」,显然对好友睚眦必报的性格很了解。

    但他到底没敢拆台,干脆直接往下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

    言玚回忆了一下前男友僵硬的表情,终究是道德水准欠佳地笑出了声:“他那种体面人,不骂街是对尊严最后的坚守。”

    他主动与叶玦碰了个杯,在清脆的「叮啷」里,将极烈的单一麦芽一饮而尽:“餐厅副总刚给我发消息,说柏鹭孤零零的坐那把饭吃完了。”

    “还挺凄凉。”言玚总结道。

    叶玦只浅浅抿了口酒,以示对失恋人士的敬意。

    毕竟他事业顺利、感情和睦,实在是喝不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架势。

    “吃得痛心疾首,哭得肝肠寸断?”小叶放下杯子,好奇地追问。

    “不至于,他应该没长泪腺。”言玚流畅地配合好友阴阳怪气。

    日常生活里,柏鹭几乎很少有多余的表情和情绪波动。

    假得像个商品房样板间。

    停顿片刻后,言玚抬抬眼皮,促狭道:“这能算残疾么?”

    “要是神经问题的话,勉强可以算个脑残。”叶玦抬眼,摆出一副诚恳解答的做派,语气却满是调侃。

    言玚微低下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玦继续阴阳怪气道:“柏总虽然不踩出轨家暴的红线,但就他那人物特征,放艺术创作里也是配有百八十章火葬场的。”